第98章 我為君子


  殿內。

  空氣瞬間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趙鎮和趙令儀的身上。

  剛剛這父女倆一起口出狂言了?

  趙鎮也是一臉錯愕,滿臉不可置信看著殿前嬌小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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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剛剛,他的閨女跟他一起口出狂言了?

  趙令儀揚起下巴,往前一步。

  這是衛丁教她的,後發制人。

  對方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擊潰她,而她需要的是保持冷靜,不要被對手激怒,從而找到對方致命的漏洞。

  可不巧了,謝璋三狀全在衛丁的預測之中。

  趙令儀如有神助,直直迎上元熙帝的目光,一雙烏眸清澈見底,「陛下!」

  她抬手指著一旁的謝璋,「謝璋滿嘴謊言,乃是欺君之罪!」

  趙鎮從未見過這樣的趙令儀,眸光暖了下來,默默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「趙令儀!」謝璋微微眯眼,抬手回指,「你還想狡辯?!」

  趙令儀回身,啪得一巴掌打掉謝璋的手,「我狡辯什麼?從頭到尾都是你在信口雌黃,你言辭鑿鑿,可有人證物證?」

  謝璋:「你不守婦德,教坊司眾人皆可為證。」

  「笑話!」趙令儀往前一步,目光直逼謝璋,「我穿男裝入教坊司就是不守婦德?那你告訴我,什麼是婦德?」

  謝璋氣勢不及,急道:「清閒貞靜,守節整齊,行己有恥,動靜有法,是謂婦德!」

  趙令儀:「我不認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謝璋一時反應不及,有些懵,「什麼你不認?此乃後世典範,哪容得你認不認?」

  趙令儀轉身,對著御前抬手作揖,行君子禮,「陛下,臣女自知受皇恩厚待不可辱沒,從幼年起對自己的要求便比旁人更嚴苛。我曾在書中讀到過,儒家有言,『君子』不僅可以指男性,也可以用於形容具備高尚品德和修養的女性,是以多年來,我只以君子之道責己。我初入盛京,聽聞教坊司歌舞一絕,入司品鑑何錯之有?」

  「難不成,盛安城裡有規矩,君子不可入教坊司?」

  她抬頭環顧一圈,「諸君都未曾去過?」

  朝堂半數官員臉色微變,紛紛避開趙令儀的審視。

  趙鎮哈哈大笑,「說得好!」

  不過,他的女兒什麼時候習君子之道了?

  「巧言令色。」謝坤冷嗤了一聲,淡淡道,「那縣主隱瞞身份不報,私用安邦令又作何解釋?」

  趙令儀直起身,「我為何要解釋?受傷的是我,現在我告的是你們謝家,要解釋的也是你們謝家。至於謝璋告我構陷朝臣和私用安邦令,你們最好拿出證據,否則亦是欺君。」

  聞言,崔玄聿抬眸,不由多看了趙令儀一眼。

  這位淮南縣主他曾有過幾面之緣,印象中嬌憨單純,眼下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?

  謝坤也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,趙令儀應付自如,倒像是真有應對之策。

  謝璋拿不出趙令儀構陷的證據,直接跳過直指安邦令:「那日你讓教坊司護院去淮南王府傳令之事,鬧得人盡皆知,人證物證皆在,還有什麼可狡辯的?」

  謝清辭曾提醒過他,安邦令才是關鍵所在,是以謝璋才緊抓著這點不放。

  元熙帝目光轉向趙令儀,「縣主,有何解釋?」

  趙令儀轉過身,面朝御座,雙手交疊於額前,行了一個大禮。

  她直起身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:「陛下,趙家世代為大魏守土。祖父戰死雁門,叔伯七族,無一倖存。當年與齊人一戰,阿父阿母三入邊城救戰亂子民,阿母因此傷了身子,回京不久便去了。阿父立誓此生不娶,趙家九代,只剩臣女一脈。」

  殿中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趙令儀:「先帝憐我趙家世代忠良,賜安邦令時曾言,此令在,淮南王府與國同休。陛下,那晚臣女命懸一線。若臣女死了,趙家血脈絕嗣,臣女請令,不為出氣,不為殺人,但求活命,為我趙家存留一滴血脈,不負先帝。」

  聞言,舊皇黨們紛紛垂淚,退到一旁的文官們齊齊上前,「陛下,當年為平雁門之亂,淮南王府幾乎全族殉國,先帝特賜安邦令回贈忠臣,許以一國之力護忠臣血脈,這是君臣之間惺惺相惜之情,萬望陛下聖斷。」

  趙家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,若是此時提出收回安邦令,他只怕要被千夫所指。

  元熙帝稍作權衡,緩和了神情,「縣主,請起。」

  謝璋察覺到了君王的轉變,頓感不妙。

  他之所以能轉移視線,都是因為君王的默許,若是元熙帝歇了收回安邦令的心思,那他便沒了依仗。

  元熙帝掃了謝坤一眼,故作疲憊捏了捏眉心,「你們吵來吵去,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,若無人證物證,此事叫朕如何主持公道?」

  「陛下,臣女有證據!」趙令儀揚聲應道。

  衛丁說過,前面的較量是看誰能拉攏君心,最後的較量就是無中生有。

  謝坤眸光霍然銳利,直直看向趙令儀。

  他之所以敢應下金鑾對峙,便是篤定趙家拿不出實質的證據,只要沒有證據證明謝璋是明知而為,這件事就永遠可以用不知者無罪粉飾過去。

  但趙令儀的神情不似有假,謝坤當即變了臉色,轉頭掃向謝璋。

  謝璋被謝坤的目光所懾,全然沒有了方才的得意,搖了搖頭,指著趙令儀,「你陷害我!」

  趙令儀懶得搭理,眼皮都沒抬,繼續道:「陛下,當日我險些遭到謝璋的毒手,是教坊司的護衛衛丁救了我,他可以作證,謝璋明知我的身份,故意構陷,意在毀我名節。他如今就在殿外,陛下可宣他上殿,當堂對峙。」

  「胡說!陛下,那護院——」

  謝璋方寸大亂,正要辯駁卻被元熙帝抬手制止。

  馬英會意,起身上前,唱道:「宣——教坊司護院,衛丁進殿。」

  彼時。

  日光從檐角斜斜落下來,正正照進衛芙寧的眼裡,那雙桃花眼在光中變成了淺琥珀色。

  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,瞳仁深處映著殿門上方那塊「紫宸殿」的匾額,金色的光在眼底流轉。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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