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嫁禍,無中生有


  殿門緩緩推開,日光從門縫間湧進來,門框裡那道青灰色的身影鍍著一層薄薄的金光。

  賤民不可直視天威,衛芙寧將目光藏於艷陽流光中,飛快落於大殿之上的最高位。

  可不等她看清王座之人的相貌,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縹緲的聲音。

  「阿寧,過來。」

  這是……

  小阿寧的記憶?

  衛芙寧目光一怔,當即垂眸收回了目光,做出小心翼翼的姿態抬步跨檻。

  誰知,就在靴尖落在金磚地面的瞬間,她眼裡,腳下那片被日光鍍亮的磚面一寸一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、不辨古今的黑白。

  「阿寧~」

  一道聲音從極遠又極近的地方傳來,威嚴,卻溫柔,像春日的風裹著松針的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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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聲音落在耳中,不像是從殿內傳來,是屬於這具的靈魂刻進骨子裡的迴響。

  她在的意識里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大殿,御座之上,端坐著一道身影,冕旒的玉珠遮住那人的眉眼,只露出下頜一道溫潤的弧線。

  那是個女子,穿著玄黑色的袞服,十二紋章在黑白的畫面里流轉著暗金色的光。

  她是——

  不等衛芙寧辨明,識海忽然傳來一陣刺痛,眼前的幻境如大夢歸離化作一縷硝煙散去。

  日光重新湧進入她的眸底,感受到腳下的金磚傳來的托舉之力,衛芙寧閉了閉眼,壓下心緒,神色如常邁過大殿門檻,在距離王座幾丈之外站定,屈膝叩首。

  「草民衛丁,拜見陛下。」

  元熙帝並不在意一個螻蟻,聲色威嚴,「抬起頭來。」

  衛芙寧抬起頭,青灰色的圓領袍洗得發白,腰間束著一條舊布帶,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值錢的物件,與滿朝文武的錦袍玉帶相比,她就像一塊粗糲的石頭滾進了珠玉堆里。

  這姿態落在殿中百官眼中,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之流,謝黨看了一眼便安了心。

  這等螻蟻最不禁嚇唬了,到時候隨便編造一個罪名便能拿捏。

  謝坤曾與衛芙寧有過一眼對視,他記得這個年輕人,也記得她眼裡區別於此時的桀驁。

  多年來生存的警覺讓他比一般人更能感知危險,從這個年輕人出現在大殿的那刻,他隱隱就有些不安了。

  崔玄聿立於左列之中,目光灼灼看著眼前的黝黑少年。

  方才他借著光影在打量了帝王?

  元熙帝只看了衛芙寧一眼,便沒了興致,淡淡道:「那晚,就是你救了縣主?」

  衛芙寧垂眸,「回陛下,是。」

  元熙帝又道:「縣主說,你能證明謝璋是故意構陷縣主,污衊其清白。」

  不待衛芙寧回答,謝璋當即出聲截斷,「陛下,這賤民那晚重傷我謝家護衛,她與淮南王府是一夥的,陛下不可輕信啊。」

  「孽障,陛下問的是衛丁,哪有你說話的份!」謝坤厲聲呵斥。

  謝璋臉色一白,立馬俯身向元熙帝告罪。

  謝坤緩緩起身,轉眸落在衛芙寧身上,「小子,朝堂之上不容虛言,天子問話,想好了再說。」

  趙鎮不甘示弱:「衛丁,謝國公說的對,你只管實話實說,有陛下和本王在,你便說破了天也沒事。」

  衛芙寧順勢抬手作揖,「啟稟陛下,草民不能指認謝公子是故意欺辱縣主,這個草民沒有證據。」

  謝璋扯了扯嘴角,還沒等他高興,又聽見衛芙寧說,「草民只能證明,謝公子是知道縣主身份的。」

  最後一句話,讓整個謝黨都變了臉色,就連崔玄聿打量的眼神都深了幾分。

  好聰明。

  只要證明了謝璋是提前知道縣主身份,就坐實了他是明知而為,此人看似避開了謝家鋒芒,實則是頂著鋒芒往謝家心窩插刀。

  元熙帝:「說。」

  找死!謝璋冷笑,那晚的事都是口令,只要他不承認根本沒有證據。

  衛芙寧:「出事那晚,謝公子曾給我一筆賞銀,讓我故意放縣主進教坊司。」

  「???」趙鎮一頭霧水,昨日這小子怎麼沒提起這事?

  「!!!」

  竟然當著他的面栽贓!

  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,謝璋頓時氣得暴跳如雷,「你!你放屁!!」

  「放肆!」元熙帝怒斥,「謝璋!你眼裡有沒有朕!」

  謝璋畏懼聖怒不敢硬碰硬,連忙告罪,「陛下息怒,臣是冤枉的,是淮南王!」

  他頓時靈光一閃,抬手指著一旁的趙鎮,怒道:「堂堂藩王,手段竟如此下作!!」

  「混帳東西!」

  還是那句話,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,趙鎮勃然大怒,提起拳頭就要揍謝璋,「老子行事光明磊落,你當我是你們謝家。」

  「都給朕閉嘴!」元熙帝被吵的頭疼,怒聲呵斥,「誰要膽敢鬧,給朕打出紫宸殿。」

  趙鎮、謝璋對視一眼,各自回位。

  元熙帝,「衛丁,你繼續說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衛芙寧一副順從的模樣,又道:「那晚,縣主原本是想從教坊司正門進園,但被護院一眼認出是女扮男裝,護院當即驅逐了縣主。此事,教坊司護院皆可為證。可縣主並未放棄,隨即又轉去了後院爬牆。」

  「草民身兼護院職責,見此情景原本應當要阻止,之所以放任縣主爬牆入園,便是因為謝公子告訴草民,這女扮男裝之人乃是淮南縣主。」

  「謝公子說,縣主是他的朋友,對教坊司心生好奇,但顧慮身份才女扮男裝,讓我睜一眼閉一眼。」

  「我畏懼謝家權勢,又不敢得罪淮南縣主,這才收了銀子放縣主進了教坊司。」

  元熙帝臉色深了幾分,「照你所說,你是受謝璋指使,也算半個真兇,何以最後又與謝家動起了手?是良心未泯?」

  衛芙寧臉色帶著幾分掙扎,搖了搖頭,「回陛下,草民慚愧,並非什麼良心,是怕。草民想著,人是自己放進來的,若是出了什麼事,事後追究起來,草民定會被問責。但如果救下縣主,草民還能以功抵過,為自己搏一搏,這般想著,才斗膽出了手。」

  當一個底層人顯得太完美時,反而容易懷疑,可當她顯露貪婪與私心時,精於算計的權謀者反而覺得「這就是真實的人性」。

  這就是證人的不利坦白效應。

  「陛下恕罪。」

  衛芙寧抬頭貼額,叩下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情真意切,「草民放縣主進來的時候,事先並不知道謝公子要對縣主做什麼?還望陛下明鑑!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!」謝璋氣得全身發抖,回頭看向謝坤,「阿翁,我冤枉啊!你要替我作主啊!」

  謝坤眉頭微蹙,看向衛芙寧的眼裡帶著幾分慍怒,沉聲道:「陛下,黃口小兒的一面之詞不足以採信。」

  謝黨們紛紛附和,「是啊陛下,衛丁這兩日就住在淮南王府,他的證詞只怕沒那麼簡單。」

  「豈有此理!」趙鎮怒道,「你們這幫老東西,是不是皮又癢了!」

  衛芙寧直起身,「陛下,我有證據!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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