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謝府之
午門外,華篷烏蓋的馬車沿著朱牆根一溜排開,官員們三三兩兩散去。
謝家的馬車停在西側最末,車簾垂得嚴嚴實實,謝清辭站在車旁,遠遠看見一道紫服身影從宮門出來,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去。
「阿翁。」謝清辭雙手扶著謝坤的胳膊。
謝坤沒有看她,眼神晦暗目視前方:「上車再說。」
謝清辭不再多言,扶著謝坤上了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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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簾落下,將外頭的日光隔絕在外,車廂里暗了下來,只有簾縫裡漏進一線昏黃,落在謝坤膝頭。
謝清辭等了一會兒不見謝坤開口,小心開口:「阿翁,兄長的事當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?」
謝坤:「君無戲言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謝清辭的臉色白了,「阿翁您是三朝元老啊,還有阿父,他手握江都命脈,難道還換不回……」
「這便是朝局。」
謝坤的依舊平穩,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,淺抿了一口,掀眸睨了謝清辭一眼,「璋兒今日在朝堂那番說辭是你教的?」
謝璋什麼秉性他知道,憑他的見識斷然是說不出那些話的。
謝清辭垂眸,低頭避開鋒芒,輕聲道:「阿翁,我是想救阿兄的……」
謝坤搖了搖頭:「權勢之爭哪有什麼沒想到?你今日見著了,棋差一著便是滿盤皆輸,你阿兄的前途算是被你毀了。」
謝清辭心頭一盪,攥緊了手裡的帕子,「阿翁,何出此言?」
謝坤:「挑唆璋兒對趙令儀動手的人是你吧?你不滿我和你姑姑拉攏淮南王府,所以才想毀了趙令儀?」
「原來阿翁什麼都知道。」
謝清辭苦笑了一聲,哀切道:「阿翁,我只是不喜自己還沒入東宮便要與人一同分享夫君,但我從未想過要忤逆您。我知阿翁想要的是淮南王府的兵權,便同兄長商議以強娶的辦法將淮南王府拉進謝家陣營,我……」
謝坤抬手制止,「不管你是為了誰,你兄長成了流放的庶民這是事實。」
謝清辭指節泛白,嘴唇翕動了幾下,喃喃道,「是。」
謝坤的目光不冷不熱,「你自小主意大,閨閣里沒人是你的對手,你便心野了,妄想可以在這紛爭割據的朝堂起弄風雲。這次,知道什麼是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了?」
謝清辭羞愧難當,「阿翁教訓的是,清辭不敢了。」
被養大的野心,哪會因為一次跟頭就收斂?
謝坤並未拆穿,閉目養神,「罷了,來日方長。」
*
「吁——」
淮南王府的馬車剛停穩,趙令儀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,一邊跑一邊張羅:「快去請郎中!把府上最好的金瘡藥拿來!」
「儀兒!」趙鎮大步跟上,哭笑不得攔著她:「別嚷嚷了,再嚷嚷,全王府都知道你爹被打了。」
趙令儀癟了癟嘴,「現在是顧慮面子的時候嗎?」
「去書房。」趙鎮回身看向衛芙寧:「衛丁,你也來。」
衛芙寧正準備去客院,聞言,腳步一頓,點頭跟了上去。
進了書房,趙鎮又道:「關門。」
「什麼事神神叨叨的,藥也不上。」趙令儀嘟囔了兩句,掩上門。
趙鎮目光在兩人轉了一圈,嘴角微微揚起,伸手扯開衣袍一角。
甲冑之下,露出一件暗金色的軟甲,甲片細密如鱗,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這是?
金絲軟蝟甲。
衛芙寧略有些意外,這麼看,淮南王也不是不知變通之人。
趙令儀眼睛瞪得溜圓,一把捂住嘴,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:「爹爹,你耍詐?」
趙鎮哈哈一笑,拍了拍她的頭頂,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:「兵不厭詐。你爹是誰?這輩子能把為父打服的,也就先帝了。」
「先帝?」衛芙寧故作好奇。
趙鎮沒有避開她,顯然已經信任她了,她也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打探女帝的消息。
趙令儀:「這你就不知道了?我阿爹以前可是盛安城裡的刺頭紈絝,當年阿娘被賜婚嫁於衛姓公卿,阿爹便在新婚當日當街搶親,把阿娘搶回了淮南王府。先帝大怒,當庭打了我阿爹一百軍棍,讓他把阿娘還回來。」
「我阿爹卻說,搶回去就是自己的媳婦了,人還不了,大不了打一百棍。後來兩百棍,阿爹把阿娘娶回家。」
衛芙寧笑了笑。
說起當年,趙鎮眼裡多里幾分熱烈,輕輕摸了摸趙令儀的頭,唏噓道:「年輕時什麼都想著轟轟烈烈,一條命輕易就拿出來了。如今老了,卻惜起命來了,叫你阿娘知道了,定要在下面笑話我了。」
「阿娘不會笑話爹爹。」趙令儀一板一眼糾正,「因為這不一樣。」
趙鎮只當她是小兒,被逗笑:「你知道什麼?」
趙令儀神情認真:「別的不知道,這個我就知道。」
趙鎮也不與她辯駁,轉頭看向衛芙寧:「衛丁,今日之事,多謝。」
衛芙寧:「王爺言重了,郡主心思單純,我也不過怕她被人挑唆才提點了幾句。」
「不是的。」
趙令儀連忙擺擺手,急道,「爹爹,衛丁可厲害了,她跟神仙似的,謝璋說什麼她都知道,要不是她,我定然已經方寸大亂,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謝衛丁。」
說著,忽然想到什麼,又變了臉,「可惜了,差點就殺了那個謝璋了。」
趙鎮:「有謝府之在,謝璋殺不了,能褫奪爵位流放三千里,已經是不容易了。」
衛芙寧心下一動,故作不解:「這位謝家郡公很有能耐?」
「那狗東西……」意識到自己口出狂言,趙鎮清咳了一聲。
這時,趙令儀湊上前,「我聽說,謝府之曾向先帝自薦枕席,這不是男寵之姿嗎?有什麼能耐?」
趙鎮眉心一跳:「你聽誰說的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