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拒婚
殿中靜得落針可聞。
昭華公主死死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君,像要把這個人看穿、看透、看到骨頭裡去,可他站在那裡,青衫垂落,睫羽半掩,神色毫無波瀾。
她一點都看不明白。
也是這一刻,她覺得自己很可笑,鬧了一晚上,砸了宴席,打了宮人,闖進甘露殿,搬出父皇,搬出母后,甚至不惜在眾人面前丟掉公主的體面,最後只換來一句——
我不快活。
朝堂誰不知道君王有意指婚,崔玄聿這句「不快活」分明是在拒婚。短短四個字把她十八年來所有的驕傲、矜持和念想,碾得粉碎不堪。
「錦卿!」元熙帝臉色沉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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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玄聿垂首:「臣失言了。」
元熙帝見他認錯,不好再說什麼,擺了擺手:「罷了罷了,都少說兩句。昭華,你也是,多大的人了,為一個樂娘鬧成這樣,傳出去像什麼話?」
昭華低著頭,沒有應聲,也沒有再鬧,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金磚上。
皇后看著她這副模樣,眼裡滿是心疼,站起身將人拉回身側,抬眸看向主位:「陛下,此事……」
「行了!」元熙帝閉了閉眼,眉宇間滿是疲憊,「你們都先下去吧,朕同錦卿說兩句。」
皇后微怔,心知元熙帝這是還沒歇下拉攏崔家的心思,垂眸福了一禮,轉身看了崔玄聿一眼,拉著昭華出了偏殿。
「唉呀~這一晚上折騰得……」崔雲疏伸了個懶腰,慢悠悠起身,由著崔瑤攙扶跟著出了殿。
殿中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元熙帝靠在椅背上,打量著崔玄聿,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:「錦卿,朕知道你不是糊塗之人,你今日此舉,怕不只是聽曲那麼簡單吧?」
崔玄聿抬手作揖:「陛下聖明,此事的確另有隱情,那樂娘並非別人,而是上官琮之女,上官宓。」
元熙帝原以為崔玄聿是為了拒絕他的招攬,才故意惹出樂娘之事,現在看來倒是他錯怪了。
「坐吧,跟朕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帝王當即緩和了神色。
崔玄聿轉身入座,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陛下可還記得,一月前有人縱火,趁亂私闖京兆府衙劫走了上官琮之子上官辭?」
元熙帝點了點頭,「此事朕已交由南衙衛督辦,但一直沒有線索。」
話罷,帝王臉色凝重了幾分,「莫非……與此事有關?」
「正是。」崔玄聿道,「臣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教坊司,近日發現了不少可疑行蹤,臣懷疑那些人劫走上官辭是另有目的,便想著利用上官宓順藤摸瓜查出背後之人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元熙帝恍然,眼裡滿是讚許,「為了替朕分憂,你不惜毀了自己的名聲,真是難為你了。」
崔玄聿垂眸不語。
元熙帝清咳了一聲,「昭華那孩子,被朕寵壞了,你莫要往心裡去。」
崔玄聿:「陛下言重了。」
元熙帝略帶試探:「既然是誤會,待賊人落網,朕親自與昭華解釋,想必她定能理解。」
崔玄聿站起身,抬手作揖,「陛下恕罪,此事雖說是另有隱情,但臣同公主說的那些話卻是出自真心。」
元熙帝微微皺眉,沉聲道:「朕有意將昭華許配於你,滿朝皆知,你如今是想告訴 朕,你看不上朕的女兒?」
崔玄聿抬眸,不卑不亢直直迎上帝王的目光:「陛下容稟。臣不才,蒙家族厚愛,委以重任。族長之責,上承祖宗之訓,下立子弟之范。是以崔家擇婦,首重賢德,次及溫恭,惟願宗婦能持家以儉、待人以寬,上孝舅姑,中和妯娌,下慈幼弱。」
「恕臣直言,公主善妒專橫,動輒以尊卑壓人,以喜怒斷事,如此心性,崔家受不住。」
話雖刺耳,卻挑不出破綻。
崔玄聿不過是去教坊司聽了兩夜曲子,昭華尚且還沒有名分,便如此不依不饒,若是以後成親還了得?
如崔玄聿這等自小受人追捧的世家公子,定是受不得壓迫的,若是強行下旨,只怕會逼出一對怨偶來。
看來,聯姻這條路是走不通了,得另想法子才是。
元熙帝捏了捏眉心,語氣里的試探和威壓都散了個乾淨,無奈道:「你的意思,朕明白了。今日之事朕會督促皇后好好教導昭華,你就當是看在朕的份上,莫要與她計較。上官宓背後的勢力朕便交予你徹查,先帝的忌日就快到了,朕不想再有任何紕漏。」
崔玄聿躬身作揖:「臣明白。」
*
與此同時,大魏漠北。
天邊最後一抹光被地平線吞沒,四周暗下來,只有風吹過枯草的簌簌聲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狼嗥。
「旗頭!」
小北忽然勒住馬,抬起手臂指向遠方,因為太過激動,乾涸的嘴角又被扯出了新的傷口,「您看那邊!是火光!」
鄭守業順著小北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遠處的地平線上,有一點微弱的光在夜色中跳動,那光不大,卻像一顆墜落在荒漠裡的星辰,在這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。
城牆之上,一面巨大的軍旗在夜風中獵獵招展,旗面上繡著一頭踏雲而行、威風凜凜的神獸。
「是神策王旗!」
鄭守業勒住韁繩,滿目瘡痍的眼裡亮著點點星光,「阿寧,我們到北境國界了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