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登門


  痛!

  劇痛從後腦炸開,綠蘿慘叫了一聲,咬了咬牙,撐著手臂想爬起來。

  剛抬起頭,又一道勁風迎面劈來,震得她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,轉眼,一根木棍輕輕抵上了她的鼻尖。

  綠蘿眼瞼輕輕顫抖,順著那根木棍往上看去。

  眼前是一張沒有皮肉的骷髏面具,兩隻黑洞洞的眼窩正幽幽俯視著她,月光從骷髏身後照過來,詭異地不像陽間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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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!」

  綠蘿布滿血絲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,因為過於驚嚇,身體本能地往後縮。

  「你是什麼人?誰派你來的?」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壓不住的顫抖。

  衛芙寧收回木棍,冷冷道:「不想死就跟我來。」

  說罷,縱身跳進了夜幕之中。

  這個聲音?

  綠蘿霍然驚醒,眼底掠過一絲驚詫,扶著牆緩緩站起身。

  她顧不得多想,心一橫,跟著那道骷髏身影,一頭扎進了暗巷。

  與此同時,身後的巷子裡,腳步聲越來越近,數十道黑影從遠處牆頭越過,正往這邊趕來。

  黑影如鬼魅般隨行,綠蘿傷勢未愈,才跑了一會兒就有些使不上勁了,眼看著前面的身影越來越遠,她力不從心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霎時,風嘯混著衣袂破空的銳響,數道黑影從牆頭躍下,舉著冷冽的刀鋒直取綠蘿的後背。

  「鐺——」

  又一聲金戈撞擊,暗巷火花四濺。

  原本跑在前面的衛芙寧不知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,一棒打飛了殺手的尖刀。

  另一個殺手見狀準備補刀,衛芙寧從袖中摸出一包藥粉,揚手一撒,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散成一片薄霧,嗆得當先兩人捂著臉連連後退。

  「走!」她一把抓住綠蘿的手腕,拽著她往前沖。

  綠蘿被衛芙寧拖著踉蹌了幾步,目光天旋地轉之後又落在一道纖細高挑的背影上。

  她的心跟著抽動了一下,不由自主邁開了腳步。

  身後的腳步聲變得更加密集,踢踢踏踏,眼前這一幕不禁讓她想起了六年前的血夜。

  村子裡到處都是火光,兇狠的歹徒挨個出入房間,她躲在阿娘的嫁妝箱裡,耳邊到處充斥著踢踢踏踏的聲音。

  驀然,綠蘿心口的傷口被扯動,劇痛像一把鈍刀在骨頭縫裡來回鋸,她的呼吸越來越重,搖了搖頭,抬手輕輕搭在衛芙寧的胳膊上,「我身上有傷……走不遠……你……你走吧……」

  「少廢話,跟上。」

  衛芙寧沒有回頭,手上的力道卻緊了幾分,拖著綠蘿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
  兩側高牆擋住了月光,兩人的身影在高牆上並肩重疊。

  轉眼,巷子到了盡頭,眼前豁然開朗,橋頭立著一座石雕的牌坊,借著清冷的月色,依稀能看見普寧坊三個大字。

  衛芙寧拉著綠蘿衝出巷口,目光一掃,鎖定了巷子深處那座沒有匾額的宅院。

  綠蘿察覺出她的意圖,立馬出聲否決,「不行,崔家守衛森嚴,我們進不去……」

  衛芙寧充耳不聞,拖著她直奔別院門前,抬手便砸。

  「砰砰砰——」

  此時身後的殺手已經追出了巷口,見她們竟堂而皇之敲門求救,瞬間起了疑心,停在橋頭觀望。

  院門滑動,朱漆木門從裡面緩緩打開,走出一個身形壯碩的護衛。

  護衛的目光觸及到衛芙寧的面具時明顯瞳孔縮了下,緩過神後,才又抬眸看向橋頭的黑影。

  盛安城裡到處都是貴人,若是稍有不慎,給主家惹了麻煩,那就得不償失了。

  就在護衛為難之際,衛芙寧從腰間取出一塊木印,高高舉起。

  護院臉色驟變,方才的猶豫一掃而空,連忙拉開門,側身讓到一旁,恭恭敬敬將人請了進去。

  橋頭,幾道黑影立在牌坊的陰影里。

  「統領,咱們要不要跟進去,殺——」

  「不可!」站在最前面的黑影抬手打斷,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已經合攏的朱漆木門,「那是崔家的親衛。」

  他方才看得很清楚,開門的護院腰間懸掛的崔府令牌。

  崔家多管閒事,莫非與那刺客有牽連?

  黑影不敢自作主張,沉吟片刻,沉聲道:「你們在這盯著,我先回去稟告郡公。」

  *

  入夜後,崔府的暖閣平添了一份清寂。

  窗槅上新糊的碧紗將月色濾得朦朧,案前的白玉筆洗里浮著一片從窗外飄進來的海棠花瓣,紅白相映,說不出的雅致。

  崔玄聿坐在案前,正在批閱一份江淮轉運使遞上來的漕運摺子。

  郎君一身月白色的家居道袍,長發半束,目光沉靜,清貴出塵。

  「郎君,普寧坊那邊來消息了。」崔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崔玄聿沒有抬頭,思緒依舊停在公文上。

  崔盞推門而入,看了一眼案前堆積如山的公文摺子,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郎君,太子殿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禁?他自己的東宮庶務不看,陛下全堆到您這兒來了。您都連著好幾日沒好好歇過了,再這麼熬下去,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」

  崔玄聿翻過一頁摺子,硃筆在上面圈了兩處,頭也沒抬:「普寧坊那邊發生何事了?」

  「哦~」崔盞癟了癟嘴,從懷裡掏出一塊小木牌,「守門的護院說,方才有人拿著您的木印求救,護院不敢懈怠,先將人安置在偏廳了。」

  「木令?」

  崔玄聿的筆尖微頓,抬起眼,掃了一眼崔盞手裡的木疙瘩,用筆管挑著木令上的帽繩,拎在眼前細細打量。

  崔盞趴在案台上,圓圓的腦袋跟著湊上前,「郎君,您最近也缺錢嗎?您的宗族令不都是玉令嗎?什麼時候改木令了?」

  崔玄聿抬眸,目光從木令轉到崔盞臉上。崔盞頓覺頭皮發麻,兩股顫顫地站了起來。崔玄聿淡淡轉回目光,抬手將木令拿在手心把玩。

  「求救的是男是女?」

  崔盞偷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「女的,兩個小娘子,護院說追殺他們的人還在橋頭盯著。」

  崔玄聿思忖片刻,整了整衣袍,起身繞過案桌往外走。

  「去普寧坊。」

  「啊?!!」

  崔盞愣了愣,回頭看了看堆積如山的公文,捂著受驚的心臟追了出去,「不是!郎君?您今晚要曠工嗎?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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