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好招
進了別院,護院將衛芙寧二人引至偏廳稍作休整。
「請貴人且先喝杯茶,我已傳信郎君,稍後便會有消息。」
衛芙寧微微頷首,護院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綠蘿不可思議地環顧一圈,神情複雜地打量她,「你是崔家的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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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芙寧抬手,扣住面具的下緣,輕輕一揭,露出清冷寡淡的一張臉。
此前她扮作妝娘潛入太子別院救下綠蘿一命,用的也是這張臉。
綠蘿對盛安城的貴人沒什麼好印象,一臉防備看著衛芙寧,「你為什麼三番兩次救我?你到底有什麼目的?」
衛芙寧灌了口茶,斜著眼睨了她一眼,「你現在才警惕是不是太晚了點?不想受控於人,方才就不該跟我進來。」
如今人為刀俎,她為魚肉,的確沒什麼可折騰的,綠蘿無話反駁,乖乖閉上了嘴。
衛芙寧:「你怎麼還在盛安?」
綠蘿原本是打算離開盛安,找個地方重新開始,但臨到盛安城下時,最後一步怎麼都跨不出去。
衛芙寧的話一直在她心頭縈繞,如何都揮散不去。
她知道,若是真這麼一走了之,她這一生都將輸給那個賭注,可她背負著太多人的期待,她不能輸。
綠蘿幽幽看了衛芙寧一眼,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因為不甘心。」
話剛落地——
「咕~~咕咕~~~」
肚子忽然不爭氣叫了起來,連同方才那股子倔強和氣勢也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綠蘿臉色騰地一下竄紅,紅暈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,窘迫地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。
衛芙寧不置可否,將案几上的茶點推到她面前,「吃吧。」
綠蘿咬了咬唇,短短掙扎過後,抬手拿起一塊糕點大口塞進嘴裡,囫圇嚼了兩下便咽進了肚子。
她舔了舔手心裡的殘渣,抬眸看了衛芙寧一眼,小心翼翼又拿了一塊,狼吞虎咽吃了起來。
此前在太子別院,她心存死志,所以任祿存如何引誘也不曾動搖,但現在不同,她想活下去,她想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?
衛芙寧自顧自倒了杯茶,正要端盞,綠蘿捧著一隻茶杯遞上前,衛芙寧抬眸,卻見她嘴角沾著餅屑,一臉巴巴地看著自己。
衛芙寧轉手拎起茶壺,將溫熱的茶水注入懸空的茶盞,清潤的茶湯在兩人的指尖升騰著霧氣。
綠蘿顫抖著手,低頭吹了吹,一口一口小心啜飲。
衛芙寧看著她消瘦了一圈的手腕,淡淡道:「你好歹會些拳腳,怎得把自己折騰成這樣?」
綠蘿指尖微頓,抬起頭:「女君還在盛安城,她很厲害的,我怕她知道我還活著,所以一直東躲西藏不敢露面。」
衛芙寧:「不敢露面你天天盯著教坊司和普寧坊做什麼?」
綠蘿微微一愣,腮幫子鼓鼓看著衛芙寧,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衛芙寧不答,自顧自話:「從教坊司到普寧坊,瞧著是為上官宓而來,但你現在與上官宓毫無利益衝突,費這心思做什麼?所以……你在找我?」
月光從窗沿落下,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撒下一層薄霜,晚風拂過,吹得月下的樹影簌簌晃動。
綠蘿捧著茶盞的手輕輕一抖,見底的茶湯盪開一圈又一圈漣漪,猶如她此刻徹底亂了心緒。
雖然她與眼前的女子只有數面之緣,但,她總能用寥寥數語擊破她心裡的防線,這種聰慧和強大,她只在一個人身上體會過。
不,她或許比女君更厲害。
綠蘿放下茶盞,抬眼細細打量衛芙寧,神情嚴肅:「是,我的確在找你。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?你為什麼會知道遺詔?你既然知道,為什麼會說是我錯了?我到底錯在哪?我想要一個回答,這對我來說,比生命更重要。」
衛芙寧:「你要的回答,我給不了你。」
綠蘿指尖收攏,眼裡隱隱有了一絲迫切:「為什麼?我的直覺告訴我,你不是壞人!你願意救我、願意救蘭郡軍,定然與盛安城那些忘恩負義的權貴不同,你……」
「直覺?」衛芙寧輕笑了一聲。
綠蘿怔愣,臉色憋紅:「你笑什麼?」
衛芙寧:「我笑你摔了這麼大的跟頭竟然還死不悔改,你的直覺將你害得還不夠慘嗎?地牢的事這麼快就忘了?」
綠蘿搖了搖頭:「可是……」
「我與你的女君並無不同。我救你無關善惡,只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。倒是你,隨便什麼人勾勾手、釋放些許善意,你便像剛出生的幼犬搖著尾巴湊上前,你未免也太廉價了。」
綠蘿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。
她張了張嘴,嘴唇翕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叩叩——」
偏廳的門忽然被推開,夜風裹著廊下燈籠的薄光一同涌了進來。
門檻外立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,月白色的衣袍被風掀起一角,月色朦朧映出山水靈秀的輪廓。
崔玄聿半挑著眼帘,目光在兩人之間游離了一圈,最後輕輕落在衛芙寧臉上,一眼認出來人,崔玄聿這才抬腳,跨過了分割月光的門檻。
「他是……」
綠蘿從崔玄聿出現的那刻,臉上的神情立馬僵硬,神情戒備站起身。
衛芙寧沒料到崔玄聿來得這麼快,站起身,抱拳作禮:「小國公別來無恙啊?」
崔玄聿低眸掃了一眼案上的面具,神情淡淡:「狡兔三窟,不知衛娘子有幾窟?」
衛芙寧笑了笑,「我便是有十窟,國公還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,計較這些做什麼?」
崔玄聿淡淡收回目光,越過兩人徑直落座主位,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,「衛娘子親自登門,這次又給本君下的什麼招?」
「小國公這麼說可就見外了。」
衛芙寧笑吟吟,崔玄聿看了過來,兩人四目相對,她立馬收了笑,一本正經道:「好招,尋常人無福消受,但國公智計無雙定然得心應手。」
崔玄聿抬眸,眼瞳深邃,「你把太子審問的刺客送進我府里,這是好招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