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望小國公悉知
四目相對,偏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。
昏暗的燭火不安地跳了跳,崔玄聿的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。
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,請訪問S𝓣o55.C𝓸m
他的目光從衛芙寧的臉上移開,落在了扣著自己的那隻手上。
纖細的手掌,骨節分明,像是一截上好的羊脂玉。
見他不語,衛芙寧牽引著他的手拉向胸口,同時微涼的指尖輕抬又落下,緊緊貼著他的脈搏,「怎麼?小國公不敢看我的心嗎?」
崔玄聿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意識到腕間脈搏正在被窺探,他抬起另一隻手,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覆上那隻作亂的手背,指腹貼著她的骨節,一點一點地往前推。
並非在握她,而是在推開她。
只是,不那麼純粹。
「放手。」他淡淡道。
衛芙寧挑了挑眉,「你不敢?」
竟然還敢試探他?
崔玄聿指尖微頓,燭火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,那陰影之下,什麼東西在翻湧,又被一層薄薄的理智死死壓制。
片刻後,崔玄聿垂眸,冷冷清清地將覆在腕間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脈搏上剝離,動作乾淨、利落、不容置疑。
衛芙寧收回手,彎腰,勾著頭打量他的眼睛,「不測了?你相信我了?」
半個字都不信。
崔玄聿不置可否,「衛娘子,坐好。」
「……」衛芙寧雙手背在身後,輕輕活動指節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,「坐就不必了,我要說的都說完了,這就告辭了。」
「衛娘子慢走,不送。」崔玄聿垂下眼睫,側身端盞,聲音平穩,甚至還帶著幾分冷淡。
衛芙寧剛走了兩步,聽見這調調,立馬又轉了回去。
「小國公,不高興了?」
崔玄聿低頭喝茶。
衛芙寧往前走了兩步,「介於以後可能要長期打交道,我覺得有些事還得有言在先。」
崔玄聿漫不經心,「衛娘子想說什麼?」
衛芙寧:「我這人性子一貫如此,別人怎麼對我,我便怎麼待人。你摸我哪裡,我不能吃虧,必然要摸回去。」
崔玄聿眼瞼微動,抬眸看著她。
衛芙寧抬了抬下巴,一雙桃花眼裡滿是桀驁,「在我這兒沒有男女,只有公平,望小國公悉知。」
崔玄聿:「……」
*
「吱呀——」
衛芙寧推門出去,廊下的夜風撲面而來,將方才偏廳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熱吹散了大半。
不遠處,崔盞正拉著崔箋碎碎念。
「你倒是說清楚啊?裡面那個小娘子長得什麼樣?是不是那日綁架郎君的紅衣舞姬?」
崔箋皺眉,「不是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
「又換了一個?」崔盞嘶了一聲,略有些懷疑地摸了摸下巴,「你該不會眼花看錯了吧?郎君瞧著也不像是見異思遷的人啊,最近怎麼到處招惹小娘子?」
崔箋,「你又皮癢了?」
兩人正說得起勁,冷不丁身旁多了一個人,開口就道:「教坊司的上官娘子,你們知道她住哪間屋子嗎?」
崔盞、崔箋嚇得渾身一激靈,回頭見是個女娘,這才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崔箋此前在偏廳已經見過衛芙寧了,抬手作揖,「娘子。」
崔盞見狀,跟著抱拳行禮,一雙眼睛好奇地在衛芙寧身上打量。
衛芙寧又問了一遍,「兩位可知上官娘子住哪?」
崔箋微微蹙眉,郎君不曾吩咐,貿然帶人前去只怕不妥,他立馬道:「娘子稍後,待我前去……」
「我知道我知道。」不等崔箋說完,崔盞抬手將他推開,清咳了一聲,「我知道上官娘子住哪兒,我帶你去。」
崔箋不敵崔盞,被撞開半米遠,扶著腰怒視道,「崔盞!」
崔盞充耳不聞,做了個請的動作,隨即一臉高深莫測地在前面領路,「小娘子今年年方幾何啊?不知高姓大名?家住哪裡啊?家中都有些什麼人啊?與上官娘子有親還是有仇啊……」
「……」
崔箋氣不打一處來,轉身往偏廳走去,不想沒走兩步,便看見崔玄聿正站在門檻外,目光深遠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。
「郎君。」崔箋收斂了神色,上前作揖,「崔盞他……」
崔玄聿抬手打斷,「方才那刺客何在?」
崔箋:「已命人關進了西院。郎君,可要將她交給大理寺?」
大理寺?
大理寺如今是元熙帝的一人堂。若那女子真如衛芙寧所言,真相只會再次被掩埋。
崔玄聿沉吟片刻,轉身往西廂房的方向去了。
*
另一邊,崔盞將衛芙寧帶到了一處院子。
院子不大,藏在西跨院的最深處,小徑盡頭是三間正房,窗紙上透出昏黃的燈光,暖得像一枚被夜色包裹的琥珀。
崔盞問了一路,一點有用的都沒問出來,心道這小娘子不好糊弄啊,抬手往小院指了指:「就是這兒了。郎君吩咐過,上官娘子的院子不許人隨意打擾,我不便過去了。」
衛芙寧微微頷首,抬腳跨進了月洞門。
崔盞轉身往回走,剛走兩步,身影一閃又折了回去,貓著腰躲在門外偷看。
做親衛的,就得眼裡有活。這兩位都是與郎君有牽扯的小娘子,萬一打起來了,他正好立個功。
院門虛掩著,衛芙寧推門進去,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,將院子裡那叢芭蕉照得發亮。
她走到正房門前,抬手叩了叩門框。
「誰?」上官宓的聲音從門內傳來,帶著幾分警惕。
「是我。」
門內沉默了片刻,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,不多時,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。
上官宓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,烏髮散在身後,臉上脂粉未施,看見衛芙寧的瞬間,眼底閃過一絲驚喜,隨即恢復了平靜,側身讓開。
「進來說。」
衛芙寧進了屋,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。
屋內陳設素淨簡約,木案清淺,紗帳垂落,一縷淡香縈繞其間。雖不甚奢華,但處處透著主人妥帖內斂的性子。
上官宓關上門,轉過身拉著她的手入座,「托你的福,國公對我禮遇有加,不曾苛待。」
衛芙寧點了點頭,「那就好。」
上官宓起身給她倒茶,衛芙寧方才在偏廳喝了幾盞,肚子裡都是水,連忙拉住她,「不必忙了,我來是有事與你商議,說完便走。」
聞言,上官宓立馬坐了回去,正色道,「你說。」
衛芙寧:「我有阿辭的消息了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