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總角情誼


  成王府,書房。

  「阿嚏!」

  燭火跳了一下,成王忙從袖中取出錦帕擦了擦嘴角,眼眶泛紅地抬頭:「先生,事情都辦妥了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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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衣女君坐在下首,手裡捧著一盞茶,微微頷首:「殿下放心,藥棚的事都安排好了。邊郊的百姓聽聞城中有善心人施藥,屆時必會前來求藥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清冷的鳳眸幽深如井,「太醫署的摺子遞上去半年了,朝廷一直不聞不問。殿下此舉,既可解百姓燃眉之急,又全了朝廷體面。聖人那裡,自然會記得殿下的功勞。」

  成王眼睛一亮,雙手搓了搓,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:「還是先生想得周到。此事若成,本王也可在父皇面前博個好名聲,也算一雪前恥了。」

  從太后盛宴後,元熙帝便越發不待見成王,連每月的進宮請安都免了。

  女君抬眸睨了成王一眼,狀似不經意道:「殿下一片孝心,陛下終有一天會明白的。」

  成王輕嘆了一聲,「但願如先生所言吧。」

  女君見成王眼裡只有惆悵,再無其他,心知還不到時機,當即放下茶盞,緩緩起身,「時候不早了,殿下也早點休息吧。」

  成王跟著起身,虛禮作揖,「勞先生這幾日勞累了,早些回去休息。」

  女君淡淡頷首,轉身出了書房。

  衛姿一直守在門外,見女君出來,立馬迎了上去。

  女君用餘光瞥了她一眼,轉身往廊下走去,「如何?查到了?」

  衛姿點頭,「那日與我相撞的是崔家主母身邊的侍女。」

  聞言,女君腳步微頓,側身看向衛姿,「哪個崔家?」

  「清河崔家。」衛姿面露慚色,「女君恕罪,那日是我疏忽了,崔家主母陶氏與我有過數面之緣,我擔心她會認出我,急於躲避,不想竟與外頭的侍女撞上了。當時那侍女手裡抱滿了畫軸,那畫應是在那時被混淆了。」

  「姑姑不必自責。」女君思量片刻,沉聲道,「若是崔家人,這事只怕會麻煩些。那侍女可曾見過你的樣貌?」

  衛姿搖頭,眼中閃過精光,「我當時一直遮著臉,想必她不曾在意。但為了方便行事,我穿的是成王府的青袍,想必她也留意到了。」

  女君眉頭微蹙:「盛清寺的計劃不容有失。既然那些畫軸是崔家為崔玄聿準備的,想必他此刻已經看到了。」

  衛姿還記得當年與先帝博論的少年,臉上多了幾分忌憚,「女君,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?」

  女君眼神銳利了幾分,「崔家定然知道自己拿錯了畫,若是還回來也就罷了,只當是個烏龍。」

  衛姿:「若是不還呢?」

  女君抬眸看了衛姿一眼,轉身往身後的垂花門走去,幽幽道:「那咱們就得小心了。你速速找人再畫幾幅,加派人手儘快找到此人,否則只怕夜長夢多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閬苑另一邊。

  紅錦手裡提著食盒,隔著窗格目送著兩人轉進垂花門。

  「紅錦娘子?你怎麼還在這兒?」管家從書房出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。

  紅錦提了提手裡的食盒,淡笑道:「廚房燉了銀耳蓮子羹,奴婢給王爺送來。」

  管家接過食盒,一臉為難:「王爺這會兒在忙,說了不見人。娘子先回去吧,羹我一會兒給王爺送進去。」

  王府有王府的規矩,她雖受寵,但也不能逾矩。

  紅錦的目光不自覺地又往不遠處的橋廊瞟了一眼,垂首福了一禮,「有勞。」

  *

  翌日,朝會。

  謝府之身著紫袍玉帶,腰懸金魚袋,手持象笏,闊步踏入宣政殿。

  銀白的髮絲盤成玉冠,一絲不苟藏進賢冠帽中,一別十年,當初那位絕艷郎君竟無半分頹老之色,風采依舊,引得滿朝譁然。

  元熙帝對這位臂膀重臣極為看重,散朝後,特意留謝府之在宮中用膳,以示恩寵。

  「當年你放著分封不要,一聲不吭就去了江都,朕連發幾道聖旨都沒能將你追回,朕還以為你要死守封地不回了。如今怎麼想通了?」

  元熙帝與謝府之自幼相識,相識半生,兩人之間雖有君臣權衡,亦有少年情誼,是以,元熙帝這番話也帶著幾分難得的真心。

  謝府之淡笑,「落葉歸根,臣思來想去,覺得還是葬於盛安為好。」

  元熙帝皺了皺眉,「說的什麼話?你瞧瞧你這張臉,哪像是要落葉歸根的人?朕的皺紋都爬滿了,你卻還是當年模樣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江都練了什麼不老丹?」

  聞言,謝府之給元熙帝倒了杯酒,搖了搖頭,「十年光景,哪能不老,臣亦如是。」

  元熙帝端杯,一飲而盡,「既然回來了,那便留在盛安。當初你領著朕殺回盛安時可是答應過朕的,會替朕一起守住這天下。」

  謝府之抬眸,清冷的目光直直看了元熙帝一眼,笑道:「陛下不是提防著謝家嗎?留我作甚?」

  一側的馬英見狀,躬身上前,「郡公……」

  元熙帝當即抬手制止,馬英見狀,躬了躬身子,退出了內殿。

  元熙帝看了謝府之一眼,站起身主動給他倒了一杯酒,沉聲道:「謝家是謝家,府之是府之。朕縱寡情寡義,亦不會忘記當年總角之情。」

  謝府之稍作沉吟,端杯一飲而盡。

  元熙帝緩和了神色,撩袍入座,輕嘆了一聲,「謝璋之事,朕也為難,實在是朝局之上,國法難容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謝府之輕輕擱下杯盞,眸色清冷,「謝趙兩家對簿朝堂那日,臣就在盛安。臣若不明白,便也不會拖至今日才覲見。」

  元熙帝微愣,觸及謝府之的目光,臉上滿是羞愧之色,主動自罰一杯。

  馬英聽著門外的傳報,剛入殿便見此情景,不由忌憚地看了謝府之一眼。

  當年,元熙帝不過是衛家一個不起眼的落沒王孫,而謝府之已經是人人敬畏的盛世郎君。因著自幼相識,謝府之將元熙帝帶來了盛安,待他如師如友,硬是將一個誰都看不上的草包扶上了帝王寶座。

  這樣的情分,便是沒有後來的從龍之功,尋常人也比不得。

  馬英小心翼翼走上前,「陛下,崔小國公求見。」

  來得倒是時候。

  謝府之垂眸,嘴角扯出一抹輕笑。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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