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好大的膽子
太子是瘋了不成?
殿中靜如死地,眾人驚魂未定齊齊看向謝府之。
方才那一箭稍有偏差,謝郡公人就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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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進步。」
謝府之抬步入殿,臉上從始至終都不曾有過半點失態。
禁軍統領心下戚戚,當即收斂神色,躬身退了出去。
衛禎扯了扯嘴角,將弓箭扔給一旁的季無憂,轉身出了水榭,「舅父瞧著喝了不少,喝杯茶水醒醒酒?」
謝府之往水榭看去,見亭中早已備好茶水,不置一詞越過衛禎入座。
衛禎回身看了一眼,跟著入內,季無憂垂首,上前給兩人斟茶。
謝府之:「你父王欽點我為太子太傅,可開府置屬,參預機要。」
衛禎不以為意:「這不是都在舅父的掌握之中嗎?謝璋也算物盡其用了。」
謝府之淡淡睨了衛禎一眼,抬手端盞,「你呢?打算什麼時候解禁?」
衛禎捏了捏眉心,頹懶靠上臥榻,「解禁作甚?孤現在才算逍遙,那些摺子不是請安就是賀歲,孤可沒興致陪著一群老傢伙周旋。」
謝府之輕抿了一口茶水,眼裡的酒氣散得乾淨,「殿下可知,你審問的那個女刺客還活著?」
季無憂原本坐在欄杆上看魚,聞言,立馬轉頭看了過來。
衛禎皺了皺眉,隨即又挑起眉梢打量謝府之,「舅父怎麼知道孤抓了個刺客?」
他審查綠蘿之事可沒對外說過,謝府之剛剛回來就知道別院的情況,這不得不讓衛禎多想。
謝府之並未解釋,自顧道:「昨夜那刺客被人所救,入了崔玄聿在外置辦的別院,我親自上門討要,崔玄聿以國法相護將我逼退。方才我與陛下在內殿敘舊,崔玄聿求見陛下,雖不知說了什麼,但陛下應該已經應允他插手此事了。」
「若是崔家介入,你私設刑獄、濫用私刑的事必然會捅到你父王面前。」
衛禎嗤笑了一聲,「孤的把柄多的是,還能在乎這一樁?」
謝府之:「既是不在乎,此事你便不要插手了。從明日起,殿下每日辰時入崇文殿讀書,半日經史,半日策論。午後習騎射,黃昏練書法。三日一考,月考不合格,臣自會稟報陛下,請陛下定奪。」
衛禎:「舅父應下父王封賞不就是為了消除父王的疑慮嗎?如今目的已成,做做樣子便是,何苦來為難孤?」
謝府之站起身,眸光清正,「你若不想同你父親這般,為君十年還需靠籠絡世族、算計下臣來鞏固王位,那便好好學。」
衛禎微怔,站起身,眼裡的肆意收斂了幾分。
謝府之轉身,臨出水榭又停下腳步。
耳邊的蟬鳴徐徐,他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,目光深遠:「等到有一日,你有了帝王之心,你我之間也會如我同你父王這般只剩算計,但在此之前,我只為師,你不必防我。」
話落,風輕輕吹動,地上的影子一晃,謝府之頭也不回出了東宮。
衛禎立在原地,直到謝府之的背影徹底消失於眼帘,才轉身落座。
季無憂垂首上前,「殿下。」
衛禎臉色沉然,「別院著火那日,除了綠蘿的同夥,還有誰?」
季無憂正要搖頭,忽然想到什麼,目光一怔,「還有……那個妝娘。」
「妝娘?」
衛禎抬手端起茶盞,茶水如柱般泄入杯盞,白霧沿著杯壁徐徐繚繞,那日求學宴的零星畫面如走馬燈般一一在眼前浮現。
忽地,他指尖微頓,昳麗的丹鳳眸閃過一絲暗芒。
「好大的膽子。」
衛禎氣笑,廣袖一拂,茶湯盡覆。
*
夏日的日頭剛過辰時便已毒辣起來,曬得地上的黃土泛著白光。
此時,盛清寺外的空地上一片繁忙,幾座臨時搭建的草棚沿著山門外的緩坡依次排開,木架竹蓆雖簡陋,卻井井有條。
衛芙寧蹲在棚子中間,手裡拿著一截燒黑的木炭,在一塊舊木板上畫著布局圖。
「這邊是問診處,搭兩張長案,椅子放在背陰面,方便大夫看診。」
說著又用木炭在木板上劃了一道線,「往東十步是取藥處,藥材按類別分三排擺放,常用藥放在最前頭。再往後是煎藥處,要跟前面隔開,架五口大鍋,保證泉水不斷。」
旁邊幾個負責搭建的僕從聽得一愣一愣的,面面相覷,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「小郎,這……我們都是粗人,怕記不住。」
「不妨事。」衛芙寧將木板上的圖又畫大了些,在每個區域標上數字,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清單,遞上前,「按圖上的數字對著清單來。問診處是壹,取藥處是貳,煎藥處是叄,挨個搭,搭完了我來驗。」
從事勞力的夥計大多不識字,但簡單的數字還是認識的。衛芙寧提前做功課,將每個區域的尺寸、朝向、所需物料都用數字標記得清清楚楚,原本複雜的程序被拆解後一目了然。
眾人捧著清單如獲至寶:「懂了懂了,放心,小的們一定搭得妥妥噹噹!」
衛芙寧點了點頭,「午間暑氣重,諸位可以先去樹蔭下避陽,不可貪時,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。」
夥計們連聲應好。
「去吧。」
衛芙寧站起身,正準備去查看藥材的晾曬情況,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,將一個滿滿當當的果籃子懟到她面前。
「歇口氣。」
趙令儀穿著一件水藍色的夏衫,手裡提著竹編的果籃,裡頭裝著洗得水靈靈的枇杷和櫻桃。
衛芙寧也不客氣,拈了一顆櫻桃塞入口中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,將她被日頭曬得有些發昏的神思拉回來幾分。
「辛苦啦~~」趙令儀看著她黝黑的膚色,眼裡滿是崇拜。
衛芙寧清咳了一聲,避開她的目光,「郡主這麼看著我做什麼?」
趙令儀笑嘻嘻,「我覺得你厲害啊,你瞧瞧,不過半日光景,咱們這棚子就成型了。還有顧嬤嬤,她原來不放心我一個人處理此事,方才過來瞧了一眼便回府了,雖然什麼都沒說,但我知道,她肯定也覺得你厲害。」
兩人正說著,一位侍女模樣的少女忽然走上前,對著趙令儀福身一禮。
「參見郡主,我家主母聽聞郡主在此,特命奴婢請郡主去茶寮一敘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