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那個呆子


  兩人從竹林出來,日頭又偏西了些,暑氣卻未減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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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芙寧捏著陶氏給的葉子令翻來覆去地打量。不得不說,這令牌的鑄造工藝是她來此世後所見之最,無出其右。

  趙令儀見衛芙寧看得認真,抱著錦盒悠悠湊上前,低聲道:「這東西可不得了。」

  衛芙寧偏頭看著她。

  趙令儀拉著衛芙寧往藥棚方向走,邊走邊說:「你可曾聽過北地陶氏?」

  當年齊人圍困蘭郡,是北地陶氏連夜送來弓箭和長槍,才解蘭郡軍兵械告急之困,所以衛芙寧是知道的。

  但她沉吟片刻,搖了搖頭。

  趙令儀立馬道:「陶家雖不在五姓七宗之列,卻比五姓七宗更讓人忌憚。」

  「陶氏先祖以冶鐵起家,世代經營鐵礦開採與兵器鍛造,大魏三成的鐵料、七成的精鐵兵器出自陶氏之手。從太宗朝起,陶氏便與皇室聯姻,歷代皇后、妃嬪中多有陶氏女。雖不在清貴之列,卻握著大魏最硬的通貨。」

  衛芙寧:「鐵器?」

  趙令儀點頭:「沒錯!陶氏一門,家資巨萬,富可敵國。在北地有私兵三千,礦工數萬,朝中六部皆有陶氏門生,地方州府更不必說。聖人當年能坐穩皇位,陶氏的鐵礦和銀子功不可沒。」

  衛芙寧:「那陶夫人呢?」

  「陶夫人?」趙令儀豎起大拇指,「夫人單名蘅,乃是北地陶氏嫡長女,她還有個妹妹,如今是陶氏一族之長。」

  「女族長?」

  「昂。」趙令儀捂著嘴,「我也是到處吃瓜從別人那打聽來的。」

  「聽說當年陶家為了爭奪族長之權鬧得血雨腥風,夫人帶著十里紅妝和幼妹嫁給當時的文人之首,也就是現在國子監祭酒崔大人。陶夫人將幼妹撫養長大,又帶著她殺回了陶家,長姐為母,因著這份情誼,陶家族長對陶夫人言聽計從。」

  說話間,兩人已經轉出竹林,忽然,趙令儀慘叫了一聲,「糟了!我的果籃!」

  衛芙寧,「方才落在陶夫人那了。」

  趙令儀拍了拍腦袋,一臉討好看向衛芙寧,「衛丁,你幫我去把果籃拿回來行不行?陶夫人剛剛勸我不要吃冰的,我不好意思去。」

  衛芙寧:「哪有送人又拿回來的道理,你若是想吃,咱們回府再買。」

  「可是現在回府起碼還得兩個時辰,我熬不下去。」

  趙令儀可憐兮兮,雙手合十,「求你了,陶夫人又不吃,丟了也是浪費!」

  衛芙寧有些無奈,認識這麼多人,趙令儀真是唯一一個所有心眼都在吃喝玩樂上的人。

  她指著樹下藥棚,「我去拿也行,今日你就坐在樹下盯工,將我畫的布局和藥性的方子都背下來,回府之前我會抽查。」

  「啊?」趙令儀正準備哀嚎,但一見衛芙寧那張黝黑深沉的臉,立馬抿嘴點頭,「好。我現在就去,你也趕緊去。」

  衛芙寧這才轉身,原路折了回去。

  竹簾還半卷著,竹影被風吹著沙沙搖晃。

  衛芙寧正要出聲,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,她皺了皺眉,透過竹簾往茶寮看去。

  只見陶氏歪在引枕上,一手托腮,一手拈著櫻桃,正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塞,直到兩邊的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,才開始嚼。

  鮮紅的嘴唇左抽右扭,吃得五官亂飛,最後噘嘴一嘬。

  「噗~噗~噗~」

  櫻桃核像連珠炮似的從嘴裡飛出來,精準地落在案邊的空碟子裡,一顆都沒掉在外面。

  「……」衛芙寧沉默片刻,轉身出了竹林。

  「咂~」陶氏一臉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,又往嘴裡塞果子,「那婦人實在找不著就算了,總歸是成王府的人,改日我尋個機會去成王府轉轉,不怕找不到人。」

  侍女見狀,急得不行,「夫人,你快別吃了,當心被人瞧見了。」

  陶氏立馬坐直身體,「說得對,你趕緊去門口給我守著,等我吃完了就出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侍女一臉的無奈。

  *

  藥棚這邊。

  趙令儀正在翻看衛芙寧的稿圖,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

  衛芙寧不光畫了自家藥棚的布局,連盛清寺所有善棚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,還根據廣場地形,規劃出了一條便於運輸藥材和疏散人群的路線。

  怎麼會有人嚴謹到這個地步?

  趙令儀不覺想起這些日子與衛丁的相處,不管任何事,他都表現得遊刃有餘,而且永遠都會先想好退路。

  她知道,衛丁不是普通人,也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故事。原本衛丁不說她也不打算問,但隨著慢慢接觸,她對衛丁越發好奇。

  一個人究竟有怎樣的過去,才會把自己逼得這麼厲害?

  衛丁之前,應該過得很辛苦吧?

  她想得深,連頭上壓下一道陰影都沒察覺。

  「郡主?」

  衛芙寧走近,見趙令儀盯著草圖眼珠一動不動,心知她又走神,指尖輕輕叩了叩台面。

  趙令儀一下被驚醒,猛地抬起頭,突兀對上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,立馬虛笑了起來,「是你啊,嚇死我了!」

  她站起身,圍著衛芙寧轉了一圈,擰著眉頭,「我的果籃呢?」

  衛芙寧腦海中忽然閃過陶氏豌豆射手的模樣,淡淡道:「果籃被收走了。」

  「啊?」趙令儀有些沮喪。

  這可怎麼辦?她每天就靠吃點小瓜小果續命。

  「回府再買。」

  衛芙寧抬眸往廣場打量了一圈,「我方才過來,見還有幾家也是藥棚,郡主知道是哪幾家嗎?」

  趙令儀掰著手指頭數:「有裴家,就是那日咱們在書肆門口碰見的老太傅府上?還有成王府!說來也怪,成王向來不做出頭鳥,今年的藥棚搭得比憂國憂民的太傅還早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,「還有一個,就是那呆子家?」

  衛芙寧,「哪個呆子?」

  「新任女學祭酒秦大人府上,我說的呆子就是他兒子,秦淮。說起那呆子,我又有個瓜,要不要聽?」

  不等衛芙寧回答,趙令儀興沖沖分享,「聽說,戶部尚書之女與那呆子自小便定了娃娃親,兩家都要下定了,那呆子卻突然反悔。秦大人家法的棍棒都打斷了,他硬是不肯娶,好好的親家硬生生變成了仇家。」

  「你說,他是不是個呆子?」

  衛芙寧清咳了一聲:「你說的呆子,現在就站在你身後。」

  趙令儀:「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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