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接踵而來
趙令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,脖子僵得像生鏽的門軸,一寸一寸地轉過去。
更多精彩內容,請訪問s𝕋o5𝟝.c𝑜𝓶
秦淮站在三步開外,一身月白色的圓領袍,腰束銀帶,發冠束得齊整,手裡還捏著一卷藥書。
日光落在他臉上,將那副清秀溫雅的面容照得明明白白,不知是不是被氣的,耳根漲得通紅。
趙令儀嘴角抽了抽,虛虛地笑了一聲,聲音幹得像曬了三天的橘皮:「秦公子,好巧啊……」
秦淮拱手一揖,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愉:「不巧。我聽聞淮南王府的藥棚布局精妙,連陶夫人都親自垂問,特來取經,不想,竟聽見郡主在說閒話。」
「誰說閒話了?!我說的是事實!」
這個呆子,聽見就聽見了,當面戳穿是什麼意思?就這態度還想來取經?!
趙令儀二話不說,拉著衛芙寧擋在身前。
秦淮懶得同趙令儀一般見識,轉頭打量起衛芙寧。
相比朝堂之上的收斂,秦淮對衛芙寧的記憶還停留在那日教坊司的驚鴻一棒,當時圍觀者不少,但也只有這個黑臉少年做出了反抗。
秦淮收斂了幾分怒意,微微頷首,「聽聞淮南王府的藥棚是郎君一人督辦,郎君懂醫理?」
衛芙寧:「略知皮毛。」
趙令儀皺了皺眉,探出半張臉,「你打聽這些做什麼?」
秦淮瞥了趙令儀一眼,吐了一口氣,淡淡道:「我方才去集市逛了一圈,發現許多常備藥材都已經售罄了,整個布施會,藥棚就這麼幾家,所需量應不至於這麼大,我來此便是來與郡主商議,既然大家都是為了救人,能否分工合作,秦家可以負責配藥事宜。」
「售罄了?」趙令儀愣了愣,抬頭看向衛芙寧,「你買的?」
衛芙寧搖了搖頭,「我刻意算好了劑量,便是為了防止囤藥過度,尋常百姓無藥可用。」
「不是你們?」秦淮眼裡滿是詫異,「可是東市、西坊幾家大藥鋪的掌柜都說是淮南王府買斷了藥材。」
趙令儀不耐煩:「都說了沒買,你……」
「不好。」衛芙寧眉頭微蹙,側身看向趙令儀,「只怕是遇上小鬼了。」
「小鬼?」趙令儀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秦淮抬眸睨了衛芙寧一眼,沉聲道:「郡主還是速速回去將此事稟告淮南王吧。再遲,只怕來不及了。」
「衛丁?」趙令儀不信秦淮,一把抓住衛芙寧的手臂,「怎麼回事?」
「布施贈藥原是好事,但若為了自己行善,買斷城中救命藥材,致使生病的百姓無藥可用,那就成罪惡了。若真如秦家郎君所言,藥鋪掌柜應該是在數量上動了手腳。」
「豈有此理。」趙令儀臉色沉了下來,又氣又急,「事不宜遲,咱們趕緊回去吧。」
「郡主莫急。」
衛芙寧處變不驚,「宵小手段上不得台面,不足為慮,咱們先去街市看看什麼情況?」
趙令儀原本毫無頭緒,恨不能馬上飛回淮南王府,聞言,心定了不少,點頭附和,「對,你說的對!走走走!」
衛芙寧朝著秦淮點了點頭,領著趙令儀往寺外走去。
秦淮駐足原地,目光緊跟著衛芙寧的背影。
不僅能三言兩語就說服郡主,還能有條不紊分析事態,此人是誰?
*
馬車到了東市街口,趙令儀掀簾一看,心沉了半截。
這條街她前幾日剛來過,那時各家藥鋪門庭若市,夥計進進出出,藥材成筐成簍地往外搬,滿街都是當歸黃芪的苦香。如今門板封得死死的,門楣上還懸著「售罄」的木牌。
「怎麼會這樣?」趙令儀喃喃了一句,不等馬車停穩便跳了下去。
衛芙寧跟在她身後,目光不急不慢地掃過整條街。
濟世堂、萬安堂、同仁藥鋪、惠生藥棧,這四家是盛安最負盛名的藥鋪,今日卻跟約好了似的全關了。
門口聚著烏泱泱一片,粗布衣裳擠著細布衣裳,有人提著空藥罐,有人抱著孩子,有人攙著老人,個個臉上都寫著焦躁。
「到底什麼時候有藥?我爹喘了三天了,就等著這副藥救命!」一個漢子拍著萬安堂的門板,震得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裡頭傳來夥計的聲音,隔著門板悶悶的:「沒藥了,過幾日再來!」
「過幾日?人都要死了還過幾日!」漢子又拍了兩下,門板紋絲不動。
旁邊一個穿靛藍褙子的婦人拉著他的袖子,臉上神神秘秘,聲音卻不小,「別拍了,我聽說是淮南王府把全城的藥材都買斷了。他家的郡主今年頭一回辦布施會,為了出風頭,把東市西市藥材全掃了。」
漢子氣極:「什麼郡主,我看是個黑心肝的,這簡直是沒給咱老百姓留點活路。」
「噓!」婦人嚇得趕緊捂住漢子的嘴,「你不要命了!」
趙令儀的臉刷地白了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衛芙寧慢步上前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「走吧,回去了。」
趙令儀一把拉住衛芙寧,「庫房裡有藥,他們也挺可憐的,要不先拿出來救人?」
衛芙寧看著她,「你覺得呢?」
趙令儀癟了癟嘴,「我覺得,是個餿主意。」
衛芙寧這才笑了笑,「知道就好,走吧。那兩人就是演員,不必理會。」
趙令儀見衛芙寧如此淡然,眸光一轉,快步跟了上去,「衛丁,你一點都不慌,是不是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?」
正說著,前面的身影猛地頓住,趙令儀不防直接撞了上去。
「啊喲!」
她捂著鼻子,剛嗷了兩聲立馬噤聲。
此刻,衛芙寧臉上的淡然已經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她從未見過的冷冽。
「衛丁?」趙令儀順著衛芙寧的目光看去。
往日紅綢招展的雲想閣如今滿樓素縞,白色的布幔從三樓檐角垂到一樓門楣,門頭正中,懸著一個巨大的「奠」,奠字下方,掛著一隻白色的信封。
信封約莫一尺長、半尺寬,用一根白線懸著,垂在門楣正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