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絕境反殺


  淮南王留衛芙寧一起用膳,吃過飯,便各自回院。

  客院與後院南轅北轍,衛芙寧手裡提著一隻燈籠,慢步穿過遊廊。進了院門,反手將門掩上,便徑直往裡屋走去。

  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的格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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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走到床邊,彎腰探手,從床底深處摸出那隻骷髏面具。

  淮南王府的底蘊擺在那裡,即便有人作亂,趙鎮還不至於陷入困境。

  但云想閣的情況不一樣,衛禎明明知道陶五娘不知內情,卻依舊對她們下手,無非就是想逼她現身。

  若是她不為所動,雲想閣的人沒了價值,是打是殺全在衛禎一念之間。

  陶五娘和那些夥計是無辜的,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事,把旁人拖進泥潭。

  *

  夜深,梆子敲過三更。

  白日裡車水馬龍的街巷此刻像一條被抽乾了水的河床,風從巷口灌進來,捲起幾片落葉拖在青磚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
  雲想閣矗立在街角,滿樓白綢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,在月下格外醒目。

  街對面的暗處,兩道身影隱在屋脊的陰影里。

  季無憂一襲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著,漫不經心把玩著一枚銅製的蛇哨。

  祿存蹲在他身側,目光不時掃過街口。

  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,月亮在雲層後進進出出,將街面的光影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。

  眼看天就要亮了,祿存皺了皺眉,低聲道:「必死無疑的明局,我看那人不會來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「咻——」

  一聲響徹長街的箭鳴划過長空,烏黑的箭羽帶著凌厲的勁風從兩人眼前飛馳而過,直直穿透正在風中打轉的白線,「叮」的一聲,扎入那幅巨大的「奠」布上。

  季無憂和祿存同時抬頭。

  對面的屋頂上,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影。

  那人立在檐角,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輕盈修長,是個女子。黑衣骷髏面,身後背負黑棍,手持彎弓,卻又宛若死神降臨。

  「竟然敢獨身前來?」祿存微微蹙眉,轉頭看向季無憂,「小心應付。」

  季無憂冷笑了一聲,「這裡是盛安城,匹夫之勇只會死得更早。」

  說罷,他從袖中摸出蛇哨,含在唇邊,吹出一聲極細極尖的哨音。

  哨音一響,屋頂上的黑影沒有遲疑,縱身躍起,身形如一隻夜鳥,從屋頂掠向雲想閣的檐角。

  祿存大步走向廊前,抬手一揮,巷口、牆角、檐下,所有潛伏在暗處的黑影如潮水般湧出。

  衛芙寧如同雀鳥般在屋頂疾馳,落腳的每一步都踏在屋脊的最高處,借著高度優勢,與追兵拉開距離的瞬間,回身取箭搭弓,一擊斃命。

  死士一個一個從半空墜落,原本是貓捉老鼠的獵場,生生被她打成了翻身局。

  「好身手,難怪敢逞匹夫之勇。」

  季無憂不陰不陽地贊了一句,繼續吹響了蛇哨。

  「簌簌——簌簌——」

  奇怪的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密,混著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月光下,無數條蛇從巷道的陰影里湧出來,黑的、青的、花的,吐著信子。

  蛇群中,有幾條個頭尤其大,三角腦袋,眼瞳豎成一條細線,嘴裡滲出透明的毒液,滴在青磚上,發出「嗞嗞」的腐蝕聲。

  季無憂看著自己的傑作,咧嘴露出一顆虎牙,對著高空的黑影說道:「既然來了,那就把命留下。」

  衛芙寧藏在面具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嵌在骷髏頭裡的一雙黑瞳隨之激盪起一圈暗涌。

  她將長棍豎執,棍頭朝下穿透瓦片釘入梁木,單手借力騰空,身體拔地而起,在空中翻轉,落下的同時,長棍從梁木中拔出,帶著一蓬碎瓦和灰塵,橫掃四方。

  棍風過處,蛇群被捲起,像被狂風掀飛的枯枝,有的摔在牆上,有的掉進暗巷,有的被棍風掃斷,在半空中斷成兩截,血水和鱗片在月光下濺開。

  蛇群跟下雨似得烏泱泱落了一地,正好砸在還未死透的死士身上,被激怒的蛇群無差別攻擊,霎時整個長街響起一片哀嚎。

  季無憂萬萬沒想到,他的蠱毒陣就這麼被破了,剛揚起的嘴角瞬間凝固。

  祿存見事態嚴重,立馬提醒:「別讓她跑了!一起上!」

  說罷,他從側面欺身而上,算盤橫在胸前,拇指撥動一排算珠,算珠脫框而出,如暴雨般朝衛芙寧的面門激射而去。

  季無憂收斂心神,吹奏蛇哨驅使蛇群的同時繞後包抄。

  數十個來回後,兩人看準時機,再次同時出手,敵眾我寡,衛芙寧堪堪避開季無憂的致命一擊,轉身被祿存的算珠擊中,直接從屋頂掉了下來。

  「咳咳。」

  她將喉間的腥甜咽下,剛爬起身,前路就被蜂擁而至的蛇群堵住了。

  她轉身,腳步剛動,季無憂身影落下,攔住了退路。

  她抬頭,祿存立在屋頂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。

  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。

  衛芙寧沉默了三息,單手將棍豎執,猛地往地下砸去。

  「咔嚓——」

  霎時,青色的地磚如紙屑般翻飛,棍身深入地下三寸。

  但見她單手抓住棍身,身體借力騰空,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那根黑棍上,將它壓成一道彎弓有赫然鬆手,黑棍彈直,將她送向更高的空中。

  「又想故技重施?」

  季無憂吹響暗哨,屋頂的蛇群紛紛直立撲向空中的黑影。

  「這次看你往哪逃?」

  「誰說我要逃。」

  衛芙寧解下背後的弓,於巨大月輪之下,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,搭弓,拉弦,瞄準——

  「咻——」

  箭矢破空而出,直奔季無憂。

  季無憂臉色微變,急忙側身閃避,箭矢堪堪擦著他的臉頰飛過,帶起一道血線。

  與此同時,衛芙寧的身體正在回落,就在與長棍平行的瞬間,她抬手將木棍從地上拔出,突然一個回馬槍,長槍直指季無憂的心口。

  季無憂還沒反應過來,便感覺心口一抽,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
  他愣了愣,低下頭,這才發現那隻黑棍頂端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柄槍頭,此刻槍頭沒入,刺著他的心口。

  衛芙寧抬眸,偏頭望向對面的高閣:「出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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