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砰——


  殿內燭火搖曳,將滿室陳設鍍上一層昏黃的暖光。沉水香的煙氣從案上的博山爐中裊裊升起,細得像蛛絲,纏纏繞繞,將整座殿閣攪得朦朦朧朧。

  衛禎玉冠半束,一隻腳隨意地搭在案幾邊緣,手裡捏著一把精巧的暗器,案几上攤著幾隻拆開的機關匣,銅絲、彈簧、薄如蟬翼的刀片,各類零件散了一地。

  「殿下,季無憂求見。」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門被推開了,衛芙寧拄著拐杖抬步邁進,抬眸往殿內掃了一眼,見衛禎眼皮都沒抬,她低垂眼瞼,不動聲色反手將門掩上。

  衛禎聽見動靜,這才抬起眼,落在衛芙寧臉上時,明顯停了一瞬,不知想到什麼,扔下手裡的暗器,雙腳搭在案几上,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,嗤笑道:「被打成這樣還有臉來見孤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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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芙寧拄著拐杖躬身上前,雙手捧起案几上的茶盞,衛禎斜睨了她一眼,抬手正準備接過,她手腕一轉,對著那張招人恨的臉潑了上去。

  衛禎閉了閉眼,偏頭擦去掛在眼睫的水滴,緩緩抬眸。

  兩人四目相對,燭火在各自眸光里跳動,將彼此的情緒映入彼此的眼帘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這一幕何其熟悉,哪還有不明白的?

  衛禎猛地跳了起來,轉身就跑,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,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
  想跑?

  衛芙寧冷笑了一聲,只是將拐杖往地上一頓,棍尾勾住他的袍角,猛地一拽,衛禎踉蹌著倒在榻上,身體砸在軟褥上發出一聲悶響。但他反應極快,借著倒下的勢頭,手臂猛地橫掃,將案上的茶几掀翻,

  「哐當——」

  案上的茶几被掃翻在地,杯盤碗盞叮叮噹噹炸開,滾燙的茶水四濺,在地磚上洇開一片冒著熱氣的濕痕。

  衛芙寧往門口看了一眼,撿起地上的碎片翻身跳上榻,衛禎眉心一跳,爬起身想逃,衛芙寧掐住他的脖子,抬腿屈膝頂向衛禎下腹,衛禎痛得身體抽搐腰身弓成蝦狀,衛芙寧俯下身,一隻手掐著他的喉嚨,另一隻手用鋒利的瓷片抵住他的頸側。

  「敢動,弄死你。」

  「砰——」

  殿門被震開,夜風裹著海棠花的碎瓣湧進來,將燭火吹得搖搖欲墜。

  兩人同時轉過臉。

  衛禎被衛芙寧壓在身下,衣襟散亂,玉冠歪斜,胸膛劇烈起伏不定,一雙鳳眸幾乎要噴出火。衛芙寧青絲半散,肖似季無憂的漂亮臉上掛著陰鬱兇殘的紅暈。

  「啊咧?」

  鐵奴小山一樣的身影堵在門口,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,他抓了抓腦勺,臉色慢慢漲成了豬肝色,慢悠悠轉過身背向兩人:「殿下恕罪!屬下什麼都沒看見!」

  衛禎氣得直接閉了眼。

  「發生何事?」破軍原本如臨大敵,刀刃都拔出一半了,轉眼見鐵奴站在門外不入,當即起了疑心。

  他大步走到殿外,往裡面瞥了一眼,冷不了看見榻上『交纏』兩人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
  「撕拉——」

  衛芙寧一把扯下衛禎的衣襟,衛禎一愣,猛地睜開眼,沒等他反應過來,衛芙寧擰著他的脖子轉向殿外,藏在發間的瓷片在脆弱的脖頸上割出一條血線。

  「殿下,讓他們走。」

  衛禎從未感覺如此屈辱,但他領教過衛芙寧的手段,眼下又不得不妥協,咬牙道:「滾!別、礙、事!」

  破軍神情變得微妙,抬手作揖,退出了大殿時還不忘貼心掩上門。

  「……」衛禎看著漸漸掩實的門縫,哀莫大於心死。

  衛芙寧直起身,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,懟進衛禎的嘴裡。

  衛禎搖頭試圖反抗,衛芙寧對著他的胸口一拳揍下,衛禎臉色由白轉紅,猛咳了一聲將藥咽了下去。

  「你現在可以呼救了。」衛芙寧翻身下榻,一隻腳踩著衛禎的袖擺。

  衛禎捂著抽痛的下腹,「你給孤吃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毒藥。」衛芙寧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零件:「一個月之內,若是沒有我的解藥,你就會腸穿肚爛而死。」

  衛禎臉色難看至極:「你想怎麼樣?」

  衛芙寧收回目光,轉頭打量起衛禎:「這話該我問你,你抓阿宓不就是沖我來的?你想怎麼樣?」

  衛禎面色沉吟,撐著手肘慢慢坐了起來:「上官宓在主殿。」

  衛芙寧搖了搖頭:「這件事可不是這麼解決的,你怎麼把人搶來的就怎麼還回去?你要設局抓我可以,但贏不了我就要乖乖認輸。」

  衛禎:「如果孤不認呢?」

  衛芙寧:「那就死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我一個光腳的難道還怕你一個穿鞋的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衛禎咬了咬牙,喉結滾動了幾下,生生將那股翻湧的不甘咽了回去,他正要開口——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祿存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:「院內刺客已清理完畢,屬下捉到幾個活口,殿下可要親自審問?」

  衛禎的目光微微一閃,看了衛芙寧一眼,衛芙寧踩著袖擺的腳紋絲未動,面無表情看著他。

  「不必。」衛禎的聲音平穩如常,聽不出任何異樣。

  「是。屬下告退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殿門驟然炸開,一柄陌刀破空而出,刀鋒裹著凌厲的罡風,直取衛芙寧眉心。

  衛芙寧眼瞼微壓,反手伸向衛禎的衣領,衛禎早料到她會對自己出手,他猛地往榻內一滾,扯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同時暴喝一聲:「海棠!」

  「嗷嗚——」

  只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窗下一躍而入,那是一頭狼,體型遠比尋常的狼巨大,肩胛高聳,四肢修長有力,一雙金黃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鬼火。

  衛芙寧怎麼都沒想到九星之一的海棠竟然是頭雪狼,想避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  海棠撲上前,一口咬住了她的左臂,獠牙刺穿衣袖,深深嵌入皮肉。劇痛沿著手臂蔓延上來,像被烙鐵燙過,又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扎入骨髓。

  衛芙寧的眉頭猛地一擰,舉起右拳,一拳砸在海棠的鼻樑上。

  「嗷嗚——」雪狼的嘴猛地鬆開,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嚎,金黃色的眼瞳里映著衛芙寧的臉,兇狠而專注。

  轉息之間,祿存、破軍、鐵奴同時從門外湧入,將衛芙寧圍在中間。

  衛禎從榻上起身,摸了摸脖側的傷口,淡淡道:「看來這一局,是你輸了。」

  「未必。」

  衛芙寧猛地彎下腰,十指如爪,一把掀起被茶水浸濕的毛毯。上面的銅絲、瓷片、各類零件騰空而起。

  「冥頑不靈!」破軍揮刀劈開毛毯,布帛撕裂的聲音刺耳,碎片紛飛如雪。

  衛芙寧翻身劈開刀風,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殘影,銅絲穿過彈簧的扣環,刀片卡入機括的凹槽,零件在她指間各歸各位。

  「咔噠——」

  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殿中炸開,聲音不大,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
  衛禎的眼裡的眸光霎時掀起驚天駭浪,指尖收攏,死死看著眼前的身影。

  破軍速度極快,欺身逼近,衛芙寧不閃不避,緩緩抬起右手,用那隻剛組裝完畢的烏鐵器物對準了破軍的胸口。

  罡風劈來,她扣下扳機。

  「砰——」

  一聲巨響,殿中的燭火齊齊震躍,一道火光從銅管中噴射而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穿了破軍的胸膛……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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