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越挫越勇


  太子別院。

  海棠院燈火通明,廊下站滿了披甲執銳的禁軍,甲冑森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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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
  偌大的寢殿裡,七八個太醫跪了一地,花白的鬍鬚微微發顫,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,大氣都不敢出,後背的薄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貼在脊背上。

  衛禎斜靠在床榻上,身後墊著三層錦褥,墨發散落在肩頭,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如紙。

  他本就是一副極好的皮相,眉眼深邃如遠山含黛,鼻樑高挺似玉峰聳立,唇色褪盡後反而多了一種清冷易碎的矜貴,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人狠狠摔過一道裂紋,多了分破碎感。

  謝府之坐在案前,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:「查不出來?」

  跪在最前面的老太醫渾身一抖,額頭貼得更低,聲如蚊蚋:「回……回郡公,臣等無能,殿下的脈象……實在是聞所未聞,似有若無,時疾時徐,老臣行醫四十餘年,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脈象……」

  衛禎冷笑:「聞所未聞?四十年,就換來這四個字?」

  滿室太醫齊齊叩首,金磚上響起一片沉悶的磕頭聲。

  謝府之:「都退下吧。」

  太醫們如蒙大赦,正要起身,謝府之抬眸,目光清冷掃過眾人:「今晚之事,還請諸位大人守口如瓶。」

  老太醫最先反應過來,連連拱手:「郡公放心,臣等什麼都沒看見,什麼都沒聽見。」

  謝府之微微頷首,太醫們如得了赦令一般,轉瞬消失在廊廡盡頭。

  殿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
  白墨略有斟酌,抬步上前作揖:「殿下,你症狀來勢洶洶卻散得極快,不似尋常毒物。以屬下之見,只怕不是毒,是蠱,不如……」

  衛禎忽然抬手制止,偏過頭看向謝府之:「太傅今晚辛苦了,如今賊人已經安全,太傅也早些回府歇息吧。」

  謝府之眸色微沉:「殿下這是在怨我?」

  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。

  衛禎扯著嘴角笑了笑,漫不經心:「本宮說了,這件事不用太傅插手。太傅卻帶兵擅闖本宮別院,如此不把本宮放在眼裡,本宮不怨,難不成還要謝?」

  謝府之仍是一副沉穩持重的模樣:「此人通曉明德渠密道,身份必不一般。殿下身負社稷,當以大局為重,怎可被一個小賊牽絆?」

  「太傅若想說教,等明日崇文殿再說。」衛禎淡了笑意:「孤現在身體不適,無心聽教。」

  謝府之心知今晚的所作所為犯了衛禎的忌諱,他此前特意叮囑過,讓他不要插手此事,今日帶兵擅闖已然是越界,衛禎性子高傲,定然受不了這氣。

  沉吟良久,謝府之終是鬆了肩頭那股繃著的勁兒,微微拱手:「既是如此,殿下早些歇息。」

  說罷轉身大步跨出殿門。

  等庭院的謝家甲士撤離,季無憂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踏入寢殿。

  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,深青色對襟短衣,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銀線紋樣,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靛藍腰帶,違和地繫著兩個死結。

  「屬下參見殿下。」一連兩次被伏擊,這次還連累了衛禎,季無憂一顆不服輸的心碎得稀爛,滿臉愧色不敢抬頭。

  衛禎現在看著季無憂這張臉就來氣,冷笑連連。

  白墨見狀,清咳了一聲,適時開口:「殿下,不如讓無憂看看。若是蠱,說不定他有辦法。」

  衛禎閉眼,嗯了一聲。

  季無憂起身,拄著拐杖上前,一隻手輕輕搭在衛禎的手腕上,指尖在腕脈上緩緩遊走。

  片刻後,他臉色微變,眉梢擰成一團。

  衛禎睜開眼,語氣涼薄:「孤要死了?」

  季無憂微愣,收斂神色:「殿下,你體內有活物。那女賊在您體內種了活蠱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祿存臉色大變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意識到失態後又趕緊壓低,卻掩不住語氣里的震驚:「季無憂,蠱毒可是你的絕活,你可有辦法?」

  季無憂神色凝重,抬起頭看向衛禎:「殿下,以活蠱為引,定有藥引,只是這配方須得試驗,屬下只能盡力而為。」

  「有辦法就好。」祿存長舒了一口氣,想到什麼,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:「殿下,這女賊好生邪乎,不僅可以扮作女子,還能扮作男子,如此防不勝防,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應對才是。」

  「防不勝防?」衛禎轉眸,琥珀色眼瞳幽幽地盯住祿存,祿存只覺得後背一涼,立馬噤聲,連呼吸都收了三分。

  衛禎一一掃過殿前幾人,一臉嫌棄地抬手捏了捏眉心:「你們幾個,按高矮胖瘦排成一排。」

  幾人一愣,面面相覷,滿腹疑惑卻不敢多問,連忙照做。

  鐵奴最先站出來,他那身量足有兩米開外,肩寬背厚,膀大腰圓,往那一站像座小山似的,燭火都給他擋去了大半。白墨身量頎長,一米八有餘,氣度清雋,站在鐵奴旁邊頓時顯得單薄了不少,像一棵青松挨著千年古柏。

  祿存磨磨蹭蹭地挪過來,一米七八的個頭,偏偏生得圓潤富態,往白墨身邊一站,矮了小半頭不說,寬度倒是反超了不少,活像一個白面饅頭成精。

  季無憂拄著拐杖走過來,一米七的個子,在幾人當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
  海棠從榻邊爬起來,抖了抖身上的毛,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,在最末尾站定。

  衛禎:「現在,你們知道怎麼排除了?」

  幾人相互打量,頓時眼前一亮,原來是一葉障目,他們疑神疑鬼竟然忽視了最簡單的排除方法。

  那女賊即便有通天本事,能易容改貌、變換性別,也改變不了根本的外形。她扮得了男子,卻扮不了鐵奴那樣的巨人;她扮得了女子,卻變不成海棠那樣的……

  她們之中,季無憂的身形與那女子最為接近,所以她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季無憂。

  季無憂也明白過來,臉色難看至極。

  衛禎懶得理會:「阿九呢?」

  祿存神情訕訕:「屬下擔心那賊人假扮阿九接近殿下,便讓她出府暫避了。」

  衛禎:「把人叫回來。」

  說罷,轉頭看向海棠。

  海棠正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扒拉地上的一片海棠花瓣,察覺到太子的視線,耳朵嗖地豎了起來,抬起頭,一雙藍汪汪的眼睛無辜地回望過來。

  衛禎:「傻狗,你跟阿九一起,把人給孤找出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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