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蟄伏
成王府外巷。
日頭毒辣,暑氣蒸騰,往來行人寥寥無幾。
街邊簡陋的茶攤里,坐著一位身著粗布長衫的少年,少年眉眼壓低,氣質普通,混在一眾市井路人里,毫無存在感。
此人正是喬裝打扮的衛芙寧。
她手肘輕搭在木桌上,手裡把玩著一面小巧的菱花銅鏡,鏡面斜斜朝外,不抬頭,便能借著鏡面折射,不動聲色盯住不遠處成王府的側角小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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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道門是王府下人採買雜役日常進出的通道,衛芙寧觀察了整整一上午,發現這裡的守衛看似散漫鬆懈,實則暗藏玄機,輪崗極有規律,哪怕是熟人出入,也會暗自打量盤問,細節處把守得極嚴,尋常人根本混不進去。
衛芙寧輕輕摩挲著鏡面,眼底掠過一絲沉凝。
她天不亮便換好裝束出門,在這條街巷來回換了好幾個茶攤潛伏觀望,從清晨等到正午,烈日高懸,依舊沒探出半點異常動靜。
若是再待下去,只怕會引起懷疑,只能明日換副面容再來了。
她斂了神色,正準備起身,巷子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車輪滾動聲。
一輛樣式極其樸素、毫無紋飾的青篷馬車,慢悠悠駛入僻靜巷口。
衛芙寧剛抬起的身子微微一頓,順勢坐回原位,指尖微調鏡面角度,靜靜觀察。
馬車穩穩停在角門外,沒一會兒,角門從內推開,府中管家親自快步迎了出來,態度恭敬至極,全然不是對待尋常賓客的模樣。
車簾被人從裡面輕輕掀開。
首先落地的是一名女子,頭戴垂紗帷幕,薄紗遮面,從頭到腳不露半分容貌身形,身姿纖細優雅,步履輕緩,氣質絕非尋常下人可比。
緊接著,車內又走下一人,身披寬大黑色斗篷,兜帽壓得極低,完全遮住頭顱面容,身形挺拔修長,骨架利落,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子體態。
兩人全程沉默無言,沒有半句交談,在管家的引路下,徑直進入了王府側門,門扇隨之緩緩合攏,徹底隔絕了內外視線。
全程不過短短數息,動作利落,如此低調,顯然是刻意避開耳目。
那輛青篷馬車並未停留,片刻後,車夫調轉車頭,慢悠悠順著巷子駛出。
方才那女子莫非就是那位女君?
王府森嚴,她如今有傷不便硬闖,稍作權衡,衛芙寧眸光一凜,利落將手中小銅鏡揣進袖口藏好,付了茶錢,片刻後,起身跟上了那輛馬車。
*
盛清寺。
趙令儀趴在禪房窗前的條案上,雙手托腮,百無聊賴地望著廣場來來往往忙碌的身影。
幾日前,隨著太醫署署令周濟的罪行公布天下,另一樁禍事也浮出水面。
周濟利用太醫署官職之便,與城中幾家藥商暗中勾結,囤積藥材、哄抬市價。他們因不滿布施會的贈藥善棚壞了他們的好事,便散布謠言,說淮南王府囤積居奇、借布施會之名行斂財之實,想藉此挑起民怨,迫使贈藥的貴人們知難而退,少買些藥,好讓他們繼續把持藥市。
事情水落石出後,盛安城的藥價在短短三日內跌了四成,城中不少百姓感念淮南王府善舉,挑水擔糧主動前來幫忙。
一切都好,除了衛芙寧不在。
「哎~」趙令儀用銀簽子戳了一顆塞進嘴裡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,卻怎麼也沖不散心頭那股子沒著沒落的煩悶:「怎麼又突然不見人影了,他到底惹了多大的事?」
正出神間,門帘一掀,阿湘從外頭走了進來。
養了一個月的傷,她的病情已經大好,見趙令儀神情懨懨,連忙拿起手邊團扇,輕輕為她扇風驅暑,低聲稟報導:「小姐,成王府的管事在外求見。」
趙令儀眼皮抬了一下,又垂下去:「淮南王府與成王府素無交集,見我做什麼?」
阿湘也猜不透其中緣由,思索片刻問道:「不如先讓她去見見顧嬤嬤,由嬤嬤定奪?」
趙令儀微微搖頭,此番布施善棚是她親自應下,大小事務本該由她負責,斷沒有勞煩顧嬤嬤的道理。
「不必麻煩嬤嬤。」她理了理衣袖,端正坐好,「讓人進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阿湘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不多時,門帘再次掀開,阿湘領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。
那婦人鬢間生了白霜,眉宇間滿是歲月的刻痕,一身秋香色的妝花褙子配著月白色的馬面裙,通身不見什麼奢華首飾,素淨中卻隱隱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貴氣。
趙令儀的目光在婦人身上停留了一瞬,心裡微微一動,這人瞧著不像管事,倒像是哪家府上的太太。但成王府的事她本就不了解,興許人家府上的管事就是這個排場,便也沒往深處想。
婦人進門後,低垂著眉眼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「奴婢衛氏,是成王府外院的管事,奉王爺之命,特來拜會郡主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