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端倪


  趙令儀微微頷首,抬手示意她落座:「衛管事不必多禮,請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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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姿謝過,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姿態端莊,目不斜視。

  趙令儀開門見山:「衛管事此來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衛姿微微欠身,不疾不徐地開口,語氣誠懇而鄭重:「回郡主的話,成王府自三月前便一直在為城中布施會籌備藥材。王爺特意派人從西南遠道採買了大批柴胡、當歸、黃芪,還有數種本地稀缺的南藥。」

  她又道:「如今盛安藥市經周濟一案動盪洗牌,大半藥商受牽連獲罪待審,市面藥材流通緊缺,若是布施會現下再大肆高價採買,只會進一步抬升藥價,苦的還是尋常百姓。單靠王府一己之力終究有限,故此王爺差奴婢前來問詢,成王府有意無償贈藥,不知淮南王府這邊是否還缺藥材補給?」

  趙令儀滿臉不可置信:「成王竟然還有這麼深謀遠慮的時候?」

  她是一個多月前回盛安的,那時候壓根沒想過自己會留在這裡,也就沒有籌備布施會的事。淮南王府之前買了一批藥材,但因為東市那幾家奸商陽奉陰違,數量根本對不上,所以常規藥材還是缺的。

  但淮南王府與成王府沒什麼交情,趙令儀並不打算平白接受贈藥。

  衛姿微愣,垂下眸又道:「王爺說了,布施會是善舉,本不該分你我。此事奴婢同裴家、秦家都稟告過了,兩位府上已經同意了,今日特來稟明郡主,郡主若是有意,提前派人來成王府知會一聲便可。」

  趙令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細想了片刻,擺擺手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衛姿抬眼瞧了趙令儀一眼,眸光微沉,起身行禮:「那奴婢便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趙令儀:「阿湘,送送衛管事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阿湘應聲上前,引著衛姿轉身走出禪房,一路沿著迴廊往外走去。

  行至寺前廣場,入目皆是熱鬧繁盛的景象。

  烈日之下,無數百姓自發聚在淮南王府的善棚前,有人規整藥架,有人燒水煮茶,人人各司其職彼此相助,一派和睦安穩的繁盛景象。

  衛姿腳步放緩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眼前熱鬧人群,笑著道:「這般民心所向,實在難得。聽聞府中布施一事,是一位姓衛的小郎幫著郡主操持,為了攻克疫症,他還親自走訪田村,就連崔夫人都對他讚不絕口,怎得今日沒看見人?」

  阿湘看了衛姿一眼,隨口道:「衛丁是男子,總跟在郡主身邊恐惹人非議,這幾日便在王爺跟前當差。」

  衛姿點頭,順著話頭繼續追問:「郡主身邊少了這般得力人手,想來諸多事務也該費心不少……」

  阿湘惦記著趙令儀,不願在外多做耽擱,當即微微欠身,禮貌打斷:「衛管事,寺中事務繁雜,郡主一人在禪房無人伺候,我不便久留,就先送到此處了。衛管事慢走。」

  衛姿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笑意,微微頷首:「也好,姑娘自去忙。」

  阿湘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折返禪房。

  待阿湘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,衛姿臉上溫和得體的笑意瞬間盡數收斂,眉眼覆上一層冷沉。

  她抬眼望向盛清寺後山僻靜的禪院方向,轉身抬步,沿著清幽石階緩步往上走去。

  越往深處越靜謐,隔絕了前山的喧囂人聲,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輕響。

  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前方出現一處僻靜的禪院。

  院門半掩,門楣上沒有匾額,牆角的青磚爬滿了爬山虎,看上去像是許久無人居住的偏院。

  衛姿徑直走向正房,推開門。

  屋內光線昏暗,窗子被厚厚的布簾遮住,只從縫隙里漏進一線白光,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。

  這時,一個灰衣侍女從陰影里走出來,抱拳參見:「姑姑。」

  衛姿在桌邊坐下,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,抿了一口:「事情都安排好了?」

  灰衣侍女垂首應道:「都已安排妥當。我們早已將浸透特製火油膏的藥材,悄悄摻進了捐出的藥包之中,這批藥材已然盡數送往裴府與秦府的藥棚,混入布施藥材里,尋常人根本查驗不出異樣。除此之外,近日有數家世家貴眷見田村疫症一事局勢反轉,也想跟風搭建善棚博取民心,我們同樣以成王府的名義,將這批摻料藥材送了過去。」

  「這世間哪有什麼善?不過是人逐利耳。」衛姿眸色沉沉,忽然想到什麼,抬眸看向侍女:「田村那些村民,現在如何了?」

  灰衣侍女:「他們暫時還不知道周濟伏法之事,對姑姑的部署言聽計從。」

  聞言,衛姿眉眼間不見半點輕鬆,沉聲道:「周濟伏法一事,務必死死瞞住他們,切不可走漏半點風聲!眼下局勢緊迫,若再節外生枝,只怕壞了全盤計劃。」

  侍女點頭:「姑姑放心,屬下已經將他們轉移到了極為隱秘的地方,絕對安全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衛姿臉色緩和了幾分,「女君那邊有消息了嗎?」

  侍女:「女君將上官辭接入了成王府,命我等隨時待命,準備絞殺衛芙寧。」

  衛姿神色忽然凝重,喃喃自語:「怎麼又是一個『寧』?」

  *

  街巷另一端。

  衛芙寧隱匿在街邊樹蔭之下,正不急不緩地跟著前方那輛青篷馬車。

  車夫的車技極穩,速度不疾不徐,看似隨意,實則專挑支路小巷穿行,每一次繞行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城中巡檢的守衛。

  衛芙寧腳下步伐始終平穩,牢牢咬住馬車蹤跡,沒有半分暴露的痕跡。

  一連繞了三四條縱橫交錯的窄巷,車夫才終於調轉方向,駛入城南一片最是熱鬧嘈雜的市井街區。

  這片街區商鋪林立,人流絡繹不絕,是盛安城煙火氣最濃的地方。街區中心連片開著十幾間車馬行,日日有車馬往來、人客進出,尋常人根本不會留意其中異動。

  青篷馬車最終穩穩駛入一間老字號車馬大院。

  大院門頭樸素老舊,牌匾褪色,門前往來的皆是市井客商、趕路行人。

  車夫將馬車穩穩停入院中空地,從前院一個老婆子手裡接過一碗水,仰頭咕嚕咕嚕灌了幾口便上了二樓。

  衛芙寧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廊道里,沉吟片刻,抬步穿過了街道。

  她剛踏進門,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夥計就迎了上來:「客官!租車還是看馬?咱們順昌的腳力是城南頭一份的,騾馬車轎應有盡有,客官若是往城外去,還有耐力最好的川馬,日行三百里不帶喘氣的!」

  衛芙寧壓著嗓子,帶點外鄉口音:「看看馬。」

  「好嘞!客官這邊請——」夥計麻利地一伸手,引著她往馬廄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馬廄在院子深處,用粗木圍欄隔出十幾間,每一間裡都拴著一匹馬,毛色油亮,膘肥體壯,確實比街面上那些瘦骨嶙峋的賃馬強出不少。

  馬廄旁邊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房門窗戶緊閉。

  衛芙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整個院落的布局。

  忽然,一陣風從後院的方向吹過來,撩起她額前的碎發,她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。

  藥材?!

  不是尋常人家熬藥的那種淡淡的藥香,而是大批藥材堆積在一起,經日曬之後散發出的濃烈氣味。

  她目光微怔,轉頭看向眼前一間間緊閉的平房,一間車馬行怎麼會暗地裡囤這麼多藥?

  此事必有蹊蹺。

  正當衛芙寧遲疑之際,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暴喝:「抓住她!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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