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麻煩


  崔玄聿的視線落在那方染血的白絹上,瞳孔驟然一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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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是?」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。

  衛芙寧:「血書。」

  崔玄聿抬眸,目光落在她臉上,認真而深沉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看穿:「太子和謝府的人追殺了你三個月,你都不曾交出此物。為何這個時候要拿出來?」

  衛芙寧神色尋常:「他們想要,我偏不給。現在我給你,你拿著便是。」

  崔玄聿盯著她看了兩息,伸出雙手,鄭重地接過那方血書。

  金吾衛突然登門,必是元熙帝知道了什麼,衛芙寧這個時間將血書交給他,是不想牽連崔家。

  白絹入手,薄如蟬翼,輕若無物,可當崔玄聿看著上面斑駁淋漓的字跡時,忽然覺得捧在手中的信物重逾千鈞。

  這是一座城池的信仰的重量。

  崔玄聿轉身走向案牘,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隻紫檀木箱。他打開木箱,將血書平整放入,合上箱蓋,指尖在鎖扣上輕輕一按,嚴絲合縫。

  他緩緩抬眸,望向衛芙寧的眼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:「多謝。」

  說罷,便捧著紫檀木箱,越過衛芙寧,拉開了暖閣的門。

  崔延和陶氏正候在廊下,見他出來時還是原來那身衣裳不由一愣,崔延的目光在木箱上停留了片刻,什麼也沒問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崔玄聿頷首,跟在崔延身後,穿過抄手遊廊,向府門方向行去。

  衛芙寧站在暖閣的窗下,看著夜光中忽明忽暗的白色身影,眼裡的散漫漸漸凝聚成洶湧暗色。

  *

  東宮。

  燭火搖曳,殿中薰香裊裊。

  衛禎歪在引枕上,手裡捏著一本《九霄牡丹記》,翻到第三十七頁,看得入神。話本子邊角都捲起了毛邊,可見被翻閱的次數之多。

  祿存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殿下。堂堂儲君,日理萬機,放著滿架經世治學的名家典籍不看,日日鑽研入流的話本子,這是何道理?

  遲疑間,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季無憂一襲深青色苗疆短衣,大步跨進殿門,腰間那條靛藍腰帶系得端端正正,打著兩個死結。

  祿存警鈴大作,一個箭步衝上前去,張開雙臂攔住去路。

  季無憂腳步一頓,臉色陰沉,咬牙切齒:「苗疆古域,蒼梧之淵,七毒為佩,萬蠱為冕。」

  祿存擺了擺手:「這個暗號已經失效了,現在是新的暗號。」

  季無憂:「……?」

  祿存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盞茶壺和一個茶杯,提起茶壺,倒了一杯茶,然後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  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季無憂盯著他,眉頭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祿存不語,喝完,重新倒了一杯,遞給季無憂。

  季無憂的臉已經黑如鍋底。

  他今天已經被盤問了八百遍,從進東宮大門到現在,每一道門、每一個轉角都有人在核查他的身份。雖說非常時期不得不謹慎,但面前這個死胖子一天更改八百個暗號,分明就是在針對他。

  季無憂面無表情接過茶杯,抬手對著祿存潑了上去。

  祿存怔愣,他打不贏季無憂只能回頭看向衛禎。

  衛禎眼皮都沒撩一下,翻過一頁書,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: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季無憂冷哼了一聲,大步流星越過祿存,行至殿中,俯身參拜:「殿下,陛下今夜下旨,命左金吾衛全員圍堵崔府,以私藏欽犯、暗蓄不臣之心為由,封鎖崔府各處,並傳令崔延、崔玄聿父子即刻入宮面聖。」

  衛禎眼底的眸光微滯,抬起頭:「何人告發?」

  季無憂搖了搖頭:「宮中封鎖了消息,尚不清楚。眼下金吾衛圍守在外靜觀其變,崔氏父子已然整裝動身,入宮面聖去了。」

  祿存:「殿下,莫非是太傅?」

  衛禎皺了皺眉,他已經再三提醒過謝府之了,若是謝家還出手,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。

  祿存見衛禎臉色不愉,連忙轉過話題:「殿下,如此看來,那晚救走那名女賊的人,定然與崔家脫不了干係。咱們正好藉機派人徹查崔府,說不定能一舉揪出那人蹤跡!」

  衛禎充耳不聞,開口道:「海棠呢?」

  祿存愣了愣,連忙垂首回話:「海棠賊得很,屬下派去追蹤的人都被它盡數甩開了,根本拿捏不住。」

  衛禎思忖片刻,隨即緩緩合攏書卷,懨懨的眸光里多了幾分銳氣。

  不管這個人是誰,膽敢借了天子的刀在他面前截胡,真是……找死。

  「季無憂。」衛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「把告密者找出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季無憂躬身領命。

  這邊正說著,殿側雕花窗欞忽然輕輕一動,一道靈巧白影順勢竄入殿內,落地無聲,直奔內側立櫃而去。

  祿存與季無憂神色一緊,瞬間戒備,正要上前攔堵。衛禎擺擺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
  待兩人退下,衛禎懶懶起身,繞過書案,不緊不慢地往殿後走去。

  殿後的暖閣里,衣櫥的門半敞著,裡面掛著一排排錦衣華服,海棠撅著雪白肥碩的腚,腦袋拱進衣櫥深處,在層層疊疊的衣袍間翻翻找找。

  聽見身後的動靜,它立馬豎起耳朵,從衣袍間探出頭來,見是衛禎,絲毫沒有偷東西被抓包的心虛,反而歪了歪腦袋,嗷嗚了一聲又繼續翻找。

  衛禎挑了挑眉,往旁邊的屏風上一靠,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打量海棠:「孤給了你那麼多條腰帶,怎麼還回來偷?」

  東西都被壞人搶了!

  「嗷嗚——」海棠搖頭,嗚咽了一聲。

  衛禎走上前,蹲下身,摸了摸海棠的頭:「你主人碰上麻煩了,崔家未必可靠,你給孤帶個信如何?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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