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關鍵人證


  院中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。

  桐油易燃,浸過桐油的藥材遇火即著,是攻城時用來製造火攻器械的常用材料。

  一個車馬行,囤積大量浸了桐油的藥材,這意味著什麼,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向衛禎。

  衛禎臉上不見半分情緒,站起身緩步上前,盯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藥材,沉默片刻,一臉無語,閉眼捏了捏眉心。

  上次衛芙寧綁他,是為了借他太子的身份,替田村揭出太醫署的黑幕。這一次又把他引到賊窩,撞破桐油藥材案,她這是拿他當槍使上癮了?

  小時候便油嘴滑舌,如今長大了,老奸巨猾了。

  可即便知道是局,他卻推辭不得。這滿院浸了桐油的藥材若流入城中,便是烈火燎原之勢,他身為儲君,若不徹查到底,日後燒起來,他亦難辭其咎。

  衛禎抬眸,眸光冷沉環顧一圈:「傳令!封鎖順昌車馬行,所有人員就地扣押,一個都不許放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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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沈渡。」

  沈渡心頭一凜,連忙躬身: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即刻帶人清點所有藥材,逐一登記造冊,查驗來源、去向、經手之人,三日之內,孤要一份完整的帳目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衛禎又看向暗衛首領:「你親自帶人,從藥材的運入渠道查起。哪家藥商供貨、哪條線路運抵、經了多少道手,一個環節都不准漏。」

  「再派人去查,除此處之外,盛京還有哪些鋪子囤了此類桐油藥材。一處一處地挖,不可遺漏。」

  暗衛首領抱拳:「屬下遵命。」

  衛禎說完,抬腳踹了海棠圓滾滾的屁股:「走了。」

  *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衛芙寧帶著那女子穿過三條窄巷,又繞開兩處早市的人流,最終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。

  巷子很窄,兩邊的屋檐幾乎要碰在一起,只漏下一線天光。

  這裡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這個時辰幾乎家家戶戶都鎖著門,整條巷子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
  衛芙寧在一扇半舊不新的木門前停下,從腰間摸出一把鐵鑰匙,插進鎖孔,輕輕一轉。

  門開了。

  這是一間極小的屋子,一進一出的格局,屋裡的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。

  衛芙寧將門掩好,又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,確認外頭沒有人跟上來,才將窗扇輕輕合攏,插上窗栓。

  她轉過身,見那女子的身子一直在顫抖,上前倒了一杯涼水遞給她:「安全了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女子小心翼翼接過水杯,並未喝。

  她盯著衛芙寧打量了片刻後,遲疑道:「你……你真的是女子?」

  女子的神情明顯鬆了幾分,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杯,聲音穩了些:「我是被他們拐賣過來的,今日多謝恩公搭救,不知恩公尊姓大名?待我日後回去找到我的家人,必定登門酬謝恩公今日再造之恩。」

  衛芙寧掃了一眼女子乾裂的嘴角,又看了看她捧在掌心的茶杯,心下瞭然,淡淡道:「你是田村的村民?」

  「你怎麼……」女子話音驟然一頓,瞳孔微縮,臉上的感激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。

  衛芙寧全然不在意她的戒備,自顧自拉過一旁的木椅坐下,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隨即抬手,將自己手中的杯子和女子手裡的水杯調換了一下,動作從容隨意。

  「我剛才摸過你的脈象,你脾胃受損,遇上陰雨天小腹墜脹,手腳也容易冰涼,這是痢疾的典型併發症,與田村大部分村民的病情一樣。」

  此外,衛芙寧心中猜想遠不止於此。

  當初她跟著成王府的馬車順藤摸瓜,才鎖定了這家車馬行,無獨有偶,她又同時發現了有問題的藥材,所以那日女子出現立馬引起了她的警惕。

  田村那小孩曾說過,一位神秘女子帶走了村里為數不多的年輕人,若車馬行真是『女君』設在盛安的一處暗樁,那這女子極有可能就是被帶走的田村村民。

  她被單獨囚禁,其中定然是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那女子聽她說完,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她放下水杯,猛地站起身,椅子「哐當」一聲倒在地上,轉身就要往門口跑。

  衛芙寧並未阻攔,反而好心提醒:「囚禁你的人都被我引過去的官兵一鍋端了,他們暫時還騰不出手來追你。朝廷的禁令已除,你若想回家,光明正大出城便是。」

  那女子的手已經搭上了門閂,正要拉開,聽見這句話,猛地頓住了。

  略微掙扎後,女子幽幽轉過了身,臉色煞白望著衛芙寧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衛芙寧抬眸:「周濟死了。老田村長和幾個老叔公親自去皇城告的狀,朝廷已經解了封令,你們田村的人,現在是良民了。」

  那女子搭在門閂上的手掌輕輕滑落,眼眶漸漸染紅,語調哽咽:「當真?你沒有騙我?」

  才出虎口的人,又怎麼會再輕易相信別人?

  衛芙寧:「你若不信,去外面轉一圈便知。」

  女子眸光沉沉起伏,眉頭死死擰起,複雜的情緒在眼底不斷翻湧、拉扯,最終所有光亮盡數寂滅。

  她咬了咬牙,再次抬手,搭上了冰涼的門閂,用力一拉。

  房門被輕輕推開,一陣清風穿堂而入。

  衛芙寧垂眸靜坐,一言不發,任由女子推門離去,未曾有過半分阻攔。

  屋外的腳步聲由近及遠,慢慢消散在街巷深處,徹底沒了蹤跡。

  狹小的屋內重歸寂靜。

  衛芙寧慢悠悠抬手,給自己斟滿一杯涼茶,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,靜坐等候,神色從容,不見絲毫焦躁。

  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外頭驟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飛速逼近。

  「唰」的一聲,房門被人一把推開,風聲裹挾著慌亂撲面而來。

  方才離去的女子去而復返,進門的瞬間,雙腿一軟,直直朝著衛芙寧雙膝跪地,肩頭劇烈顫抖。

  衛芙寧心下瞭然,伸手穩穩將她托起,語氣平靜:「看到城牆上的告示了?」

  這一句話,徹底擊潰了女子所有強忍的偽裝。

  她埋著頭,淚水洶湧而出,哭得泣不成聲:「是真的……都是真的!她騙得我們好慘啊!」

  衛芙寧靜靜看著她崩潰落淚的模樣,心底已然篤定了所有猜測。

  那位幕後的女君,招攬田村倖存者的手段,果然與當初收服蘭郡軍的套路如出一轍。

  她先捏造絕境,斬斷眾人退路,讓村民以為自己身負罪名、無處容身,再假意施以援手、收容庇護,利用眾人的恐懼與感恩,將這群走投無路的人牢牢掌控在手中,為己所用。

  這女子在知曉真相後,卻毅然折返回來,這般心性,倒也值得信任。

  衛芙寧端起之前被擱置的茶杯遞給女子,眸光沉靜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女子:「阿秋。」

  衛芙寧:「阿秋,我可以救你們,現在你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,一字不落都告訴我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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