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二選一


  衛芙寧看清來人臉上那副熟悉的惡鬼魌頭時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,手腕一轉收回匕首,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:「你一個國公爺,大半夜不在家裡躺著,跑出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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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話未說完,耳邊傳來一絲極輕的衣袂破風之聲。

  她立馬收聲,與崔玄聿對視一眼,兩人幾乎是同時矮身,無聲無息地閃進了秦家善棚後方的藥材櫃陰影里。

  垂簾落下,將兩人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衛芙寧透過簾縫往外看,只見一道黑影竄入廣場,那人動作利落遊走於各家善棚,四處翻箱倒櫃,手法與她方才如出一轍。

  竟然還有人?!

  衛芙寧偏頭看了崔玄聿一眼,後者負手立於她身側,紋絲不動。

  她朝他使了個眼色,下巴往藥箱的方向揚了揚。

  崔玄聿沉默了一息,竟也明白了她的意思,往前走了幾步,借著垂簾的陰影擋在那排藥箱前面,身量頎長,恰好將她與那道黑影之間的視線阻隔了七七八八。

  衛芙寧趁機蹲下身,將方才翻出的那幾包藥材飛快塞進腰間布兜,系口紮緊。做完這一切,她順手拽了一下崔玄聿,遞上一個撤退的眼神。

  崔玄聿默默扶正衣襟,轉身跟了上去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貼著善棚陰影往外移動,剛轉出秦家善棚的遮蔽範圍——

  風聲驟然一緊。

  「唰——」

  無數黑影從天而降,四面圍攏,刀鋒出鞘的寒光在月色下連成一片。

  主殿方向傳來腳步聲,一道玄衣蒙面的身影從殿門內緩步走出,面紗之上一雙桃花眼銳利如鷹隼:「果然不出女君所料,你終於送上門來了,衛芙寧。」

  衛芙寧腳步一頓,「嗖」一下又竄了回去,重新貓進善棚後方。

  崔玄聿只覺眼前一道黑影掠過,再回頭時,衛芙寧已經蹲在帳篷後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簾縫打量外面的情形。

  他雙手負背,不緊不慢地折返回來,走到她身側站定。

  衛芙寧餘光瞥見他杵在那兒的身影,頭也不回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下用力一扯。

  蹲下。

  崔玄聿面無表情往後退了半步,屈膝蹲在她身側,與她並肩隱在陰影之中,動作倒比方才配合了許多。

  廣場上,那道黑影正翻箱翻到一半,忽然被從天而降的刺客圍了個水泄不通。那人一愣,轉過身來,臉上扣著半面鬼臉面具,一臉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的臉:"你們認錯人了吧?我叫阿九。"

  衛姿緩步走下來,玄色衣擺拂過青磚地面,冷笑道:「你三番四次破壞我們的計劃,不管你今夜扮的是誰,都得死!殺!」

  話音一落,黑衣刺客蜂擁而上,刀光齊閃。

  阿九嘖了一聲,手腕翻轉間一包粉末灑出,嗆得當先三人踉蹌後退。

  她趁機往後退了半步,揚聲道:「一群豬腦,姑奶奶不奉陪了!」

  「想走?」衛姿冷冷揚眸,朝上方抬了抬下巴:「攔下!」

  飛檐兩側埋伏已久的弓箭手齊齊現身,弦聲嗡鳴,下一秒萬箭齊發,密密麻麻的箭雨封住了阿九所有退路。她被逼退回場中,袖中藥粉連灑幾把,但對方人數太多、攻勢太密,她且戰且退,肩頭很快添了兩道刀口,動作漸漸遲緩下來。

  「咻——」

  一支冷箭從斜上方無聲射來,阿九正側身擋開左側刺客的劈砍,箭鏃『噗』的一聲釘入她的左肩,將她整個人帶得往後一仰,踉蹌兩步,單膝跪了下去。

  血沿著手臂淌下來,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攤暗紅。

  阿九咬著牙沒吭聲,單手撐地,另一隻手仍攥著那包藥材沒鬆開……

  *

  禪房內,燭火搖了一搖。

  女君與上官辭站在窗前,目光穿過窗欞落在廣場上那道被圍困的黑色身影上。

  眼見那支冷箭釘入對方肩頭時,上官辭指尖倏地攥緊了袖口,轉身便往門口走去。

  守在門口的侍女抽劍橫攔,劍刃寒光映在他眼底,寸步不讓。

  「這就急了?」女君不緊不慢走回茶桌,一邊斟茶一邊道:「她敢與我作對,這便是她應有的下場。」

  上官辭腳步頓住,轉過身來,燭光將他眉宇間那道豎紋映得愈發深刻。

  他盯著女君,語氣沉冷:「你帶我過來,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目睹你是如何殺她?」

  女君端茶的手微微一頓,抬眸看了上官辭一眼,眼底笑意淡了些許,卻不曾消散:「你想救她?哪怕與你父親的意願相違背?」

  上官辭面不改色,聲音平穩得近乎冷硬:「救阿寧永遠不會違背父親的意願。即便我的父親選擇了效忠於你,但他也絕不會容許我丟下阿寧不管。」

  女君放下茶盞,盯著上官辭清俊的眉眼,指尖在杯沿上緩緩摩挲了一圈:「你可真有意思。」

  她轉頭看向窗口,眼底又浮起一絲輕蔑。

  還以為有多難對付,也不過如此。

  女君低頭,抿了一口茶水:「我可以放過她,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
  上官辭眉頭微動:「什麼條件?」

  女君抬眼看他,眼裡最後一絲笑意也收了乾淨:「你把她手裡的血書騙過來。」

  禪房內安靜了一瞬,燭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,像一根弦繃到了極致。

  上官辭盯著她,喉結微微滾動:「你要我背叛阿寧?」

  「叛君與叛知己,你總要選一個。」

  女君放下茶盞站起身來,走到他面前三尺處站定,神情篤定:「再說,血書在她手裡根本毫無用處。她無權無勢,無依無靠,東西就算送到元熙帝面前,謝黨和新皇黨那些蝗蟲也有一萬種方式推翻它。」

  「但我不一樣。我說的話,沒有人敢質疑。」

  「還有你的妹妹。她被打入教坊司,即便將來洗刷了冤屈,清白二字也早已沒了。這世間沒有人會再正眼看她一眼,只有我,能讓她堂堂正正地重新站起來。」

  上官辭的眸光微微一顫:「你助我翻案,便是在找回身份之後以此招攬蘭郡軍,將蘭郡軍作為你日後奪嫡的籌碼。」

  「沒錯。」女君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:「所以,哪怕是為了我自己,我也一定會讓真相大白。」

  說罷,她偏過頭來,笑意重新浮上唇角,指了指窗外那道已經快要撐不住的人影:「如何?你若再猶豫,你的阿寧可就要死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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