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擁擠的三人行
「咻——」
又一支冷箭擦著阿九的耳廓釘入身後的木架,箭尾震顫嗡鳴。
「你們這群蠢豬,知不知道姑奶奶是誰?」
阿九被逼退到善棚邊緣,肩頭的箭傷已經疼得半邊胳膊發麻,血順著袖口滴答往下淌,但她嘴上半點不饒人,衝著緩緩逼近的黑衣刺客罵道:「姑奶奶是太子殿下最得寵的死士,我要是出什麼事,太子能把你們全家祖墳都刨了!」
出門在外,身份都是自己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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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姿冷笑一聲,居高臨下地抬手:「死到臨頭還裝神弄鬼,放箭!」
弦聲再緊。
暗處,衛芙寧勾著脖子看完了這一幕,擺擺手,壓著聲音跟身側的崔玄聿道:「原來是衛禎的人,那不管了,讓他們狗咬狗去。」
說完轉身,又拉了拉崔玄聿的衣擺,示意他跟上。
崔玄聿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扯過兩次的衣襟,默不作聲地挪了一步,正要隨她撤出——
「阿寧!」
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廣場那頭傳來,聲音嘶吼,穿透了刀兵交擊的嘈雜,清晰地撞進衛芙寧耳中。
她腳步一頓,回頭望去。
只見一道身影穿過重重包圍圈,幾乎是撞開黑衣刺客衝上前,徑直護在了阿九面前。
那人一襲暗青色長袍,衣袖被夜風灌得鼓起,身形清瘦卻穩穩擋在箭矢所指的方向,目光急切地落在阿九臉上。
「阿寧,你……」
上官辭與阿九的目光在月色下堪堪對上。
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,眸光劇烈震動,身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:「你不是……」
阿九的反應比他更快。
廣袖之下寒光一閃,一柄短匕已然抵上了上官辭的脖頸。
她咬著牙,血從嘴角滲出來,聲音卻穩得發狠:「你一上前時這些豬頭全都停了手,看來是個大人物。借你脖子一用,送我出去,不然……」
「叮——」
一聲脆響。
匕首尚未觸及皮肉,阿九便覺手腕被人從身後扣住,一股力道精準地反擰,她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半步,隨即被人一腳踹在腰側飛了出去,重重摔在青磚地面上。
「這都能認錯人?」衛芙寧收回腳,站在上官辭身側,偏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聲音帶著幾分嫌棄:「木魚腦袋。」
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將她那雙星辰般清亮的眸子映得分明。
上官辭怔了一瞬,隨即眸光一顫,清俊的眸底滿是欣喜:「阿寧!」
「呸!」阿九吐了一口血沫子,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,指著衛芙寧氣得哇哇大叫:「你們這群豬頭看見沒!正主在那兒呢!都說你們殺錯人了!」
衛姿面色鐵青,目光在衛芙寧臉上落了一瞬,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異色,隨即又壓了下去。
「豈有此理!」她咬了咬牙,再次抬手:「給我……」
話音未落,衛芙寧已經一把將上官辭拽到身後,自己上前半步,抬頭與衛姿正面對視。
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。
衛姿的手霎時僵在半空,連同喉間的命令也卡在喉嚨里,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。
廣場上所有黑衣刺客都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凝滯,刀鋒懸在半空,無人敢動。
上官辭趁機拉住衛芙寧的手腕,低聲道:「走。」
衛芙寧收回目光,轉過身時才發現崔玄聿不知何時已經從善棚後方走了出來,就站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。
他一手負在身後,另一手搭在佩劍柄上,面具下那雙眼睛正不偏不倚就落在她攥著上官辭手腕的那隻手上。
銀色的月光下,深邃的眸色里看不出情緒。
上官辭察覺到衛芙寧的遲疑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,見有人立在陰影里,他不動聲色反拉住衛芙寧的手腕:「快走!」
衛芙寧點了點頭,加快腳步,一把拽住崔玄聿:「愣著做什麼,跑啊!」
「……」崔玄聿猝不及防,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跟上了腳步。
衛姿仍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目光死死盯著衛芙寧的背影,直到人影被重重樓廊阻隔才終於斷開。
阿九趴在地上眼看著衛芙寧一手一個郎君瀟灑退場,足足愣了三息,然後直接炸了。
趁衛姿還沒反應過來,她一個翻身躍上屋檐,叉腰站在瓦片上,對著下方的殺手破口大罵:「你們有病吧!把我認錯就算了,正主來了你們又不殺了?合著姑奶奶白挨了這幾箭是吧?!」
衛姿緩緩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眸中那股異色已被壓回了極深處,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克制。
她抬起頭,指著屋頂的阿九:「殺了她!」
黑衣刺客應聲,如潮水般飛身躍起。
「哈?」
阿九被氣笑了,從布兜里掏出最後幾包藥粉,對著飛撲而來的殺手一股腦全撒了下去:「吃屎去吧你們!」
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風中炸開一片,嗆得幾個來不及掩面的刺客連連咳嗽。
阿九趁機轉身,捂著肩頭的箭傷踉蹌著飛下屋檐,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另一側的樹影之中。
*
另一邊,衛芙寧拉著兩人一路疾馳,連拐過三條巷道,兩人一聲不吭,緊隨其後。
最終三人在一條僻靜的死巷裡落腳。
巷口堆著幾口廢棄的水缸,牆角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暗光,遠處救火的喧囂聲被層層屋舍隔開,傳到此處時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。
衛芙寧:「安全了。」
「並未。」
只聽見「鏘」的一聲,崔玄聿手裡的長劍出鞘三寸,劍柄擊中上官辭的肩膀,逼得他從衛芙寧身邊退開。
「誒??!」衛芙寧正要阻止。
崔玄聿抬手拔劍,劍尖不偏不倚抵著上官辭的喉間,眼神睥睨:「你與方才那些人是一夥的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