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缺心眼是個蛤蟆精?
崔玄聿一路穿過三條暗巷,從國公府後院翻入,繞開巡夜的侍衛,徑直回了暖閣。
門扇合攏,他摘下惡鬼魌頭,隨手扔在案上。
片刻後,門外傳來兩聲輕叩。
「郎君。」
「進來。」
崔盞和崔箋應聲而入,待看清屋裡之人穿著夜行衣而非家常袍服時,兩人同時愣了一瞬,又迅速收斂神色。
關注ʂƭơ55.ƈơɱ,獲取最新章節
崔盞上前,拱手稟報:「郎君,城中四坊火勢已盡數撲滅,武侯鋪與南衙衛正在清點傷者。崔氏府兵撤回了半數,留守北街繼續巡查餘燼,暫無復燃之勢。」
說完,等了片刻,暖閣里安安靜靜,崔玄聿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,連頭也沒回。
崔箋抬眼看了看崔盞,後者微微搖頭,崔箋只好硬著頭皮續道:「還有一事,大理寺那邊遞了話,說今日辰時三刻陛下要召四品以上官員入宮議事,郎君……」
「知道了。」崔玄聿終於開口,聲音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崔箋又等了一會兒,見郎君再沒有下文,和崔盞對了個眼色,兩人默默躬身退出暖閣。
走出三步遠,崔箋回頭看了一眼暖閣,壓著嗓子道:「郎君這是怎麼了?方才說正事都不搭理,往常可不是這樣的。」
崔盞摸了摸下巴,腳步放慢了些:「瞧著像是在生悶氣,肯定跟四號娘子有關係。」
「不能夠吧?」
崔箋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,眉頭擰得老高,「你長這麼大,見過郎君受過誰的閒氣嗎?他給別人氣受還差不多!」
話音剛落,暖閣的窗扇忽然被人從裡頭推開一條縫,一隻面具從縫隙里被扔了出來,恰好滾到崔箋腳邊。
崔盞蹲下去將面具撿起來,用袖子擦了擦沾的灰,塞進崔箋懷裡:「你長這麼大,見過郎君亂扔東西嗎?」
崔箋低頭看著懷裡面具,皺了皺眉,追上崔盞:「不是!這四號娘子究竟什麼來頭?怎麼比朝堂上的刀槍劍戟都厲害些?!!」
*
盛清寺。
禪房內,最後一截燭芯燒得蜷曲,火苗在燈盞里顫了顫,眼看就要滅了。
這時,門被輕輕叩了兩下,一名黑衣侍女閃身進來,單膝跪地,低聲道:"女君,派去跟蹤衛芙寧的人回話了,今夜濃霧太大,他們跟出寺廟不遠便失了蹤跡。」
女君端盞,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茶:「無妨。今晚本就沒打算一次把她摁死。」
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,片刻後補了一句:「傳話下去,讓他們把人撤回來。盛清寺的現場,天亮之前務必清掃乾淨,秦家那批藥箱的痕跡也一併抹了。今日事情暴露,成王這條線瞞不住了,準備撤離。」
身後沒有立刻傳來應答。
女君偏過頭,目光落在衛姿身上。
衛姿站在窗邊,手搭在窗框上,視線卻像是穿過窗紙落在了很遠的地方,整個人魂不守舍,連方才那句話都沒有入耳。
女君微微蹙眉,放下茶盞,又喚了一聲:「姑姑?」
衛姿猛地回神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強行打起精神轉向女君,聲音裡帶著一絲來不及收好的恍惚:「女君?」
女君看著衛姿,目光在她臉上慢慢掃過一圈,語氣倒還算平和:「姑姑怎麼了?從方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。」
衛姿垂下眼,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。我就是在想,您這麼把上官辭放走,萬一他和衛芙寧聯起手來,不回來了怎麼辦?那咱們豈不是失了蘭郡軍這個助力?」
女君:「上官辭此人,雖是讀書人,但風骨極硬,對衛芙寧倒有幾分真心。正因為如此,他才不會願意讓衛芙寧繼續涉險。」
衛姿沉默了片刻,輕聲問道:「拿到血書,您會兌現承諾放過衛芙寧嗎?」
女君正要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。她偏過頭來,重新看向衛姿,像是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她口中問出來。
「姑姑為什麼會這麼問?」
她將茶盞擱回桌面,眼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審視:「她三番五次壞我大事,難道姑姑不覺得她該死嗎?」
衛姿站在窗邊,晨光正在她身後的窗紙上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,將她眼底的情緒照得晦暗不明。
「的確該死。」
良久,衛姿點了點頭,聲音平穩如常:「待血書到手,我親自解決她。」
*
東宮。
天色將明未明,檐角的鐵馬被晨風扯出幾聲零落的脆響。
殿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踢開,鐵奴扛著個纏滿繃帶的人形物件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。
繃帶縫隙里露出一雙半闔的眼睛,有氣無力地哼哼唧唧:「輕點兒……你輕點兒……沒看見我都要碎了嗎?」
鐵奴面無表情地走到殿中,將肩上那人往地上一丟。
阿九仰面癱在墊子上,渾身上下纏得像個繭,只有兩隻手露在外面。
衛禎斜靠在軟榻上,眼皮微微抬起,眼裡帶著冰冷的嫌棄:「孤讓你以身入局,試探那群人,沒讓你被人射成刺蝟。」
阿九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,怒不可遏,連肩頭的繃帶洇出一小塊新滲的血色也顧不上:「殿下,我也不想啊!誰讓我倒霉碰見一群豬頭,我都告訴他們認錯人了,他們偏是不信!還有那個衛芙寧,忒陰險的,自己躲在暗處看我替她背黑鍋。」
衛禎原本已經有些不耐,聞言眸光頓了頓,狀似不經意問道:「衛芙寧也去了盛清寺?」
「去了!」阿九咬牙:「有個缺心眼的把我當成她,衝上來就要替我擋箭。還有個戴面具的,眼看衛芙寧為那個缺心眼挺身而出,立馬現身替她斷了後頭的偷襲。最後三個人手拉手瀟瀟灑灑地走了,留下我一個人承擔了所有!」
什麼亂七八糟的?
祿存清咳了一聲,用眼神示意阿九說點有用的。
阿九會意,立馬改口:「殿下!我找到證據了!足足……」
她側過身,艱難地從繃帶縫隙里摸出藥包,正要遞上——
衛禎單手支頤,語氣涼涼:「你方才說,有個男人替她擋箭?另一個替她斷後?最後三個人還手拉手撤退了?」
祿存愣了一瞬,低頭打了自己嘴巴一下。
阿九呆了兩息,舉著藥材的手還懸在半空中,下意識道:「啊……是、是的。」
「瞧見那兩個人長什麼樣了?」
阿九想了想,正色道:「啟稟殿下……其中一個戴了面具沒看清,我只瞧清楚了那個缺心眼的。」
衛禎看著她,不語。
阿九突然有如神助,甩手將藥包扔給祿存,試探道:「殿下,屬下略通丹青,屬下這就把那缺心眼畫出來?」
衛禎闔上眼,擺了擺手,靠回軟榻。
祿存立馬會意,快步去往書房取來筆墨紙硯,在案上一一規整擺好,研墨鋪紙,靜待阿九落筆。
阿九清了清嗓子,強忍身上傷口酸痛,抬手握住狼毫,下筆飛快,刷刷落墨,一氣呵成,看著倒是頗有幾分底氣。
不消片刻,她利落收筆,朗聲喊道:「好了!」
衛禎起身抬步,緩步走到案牘旁,垂眸睨了一眼紙上人像,神色淡淡,面無表情吐出一句:「這缺心眼是個蛤蟆精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