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敲門的狼翻牆的郎


  衛芙寧撐開窗扇,六月的晨光湧進來,落滿窗台,將屋中瀰漫了一夜的焦灰氣息沖淡了些許。

  遠處傳來工匠修葺屋頂的敲打聲,街頭巷尾有人高聲喊著「這邊再遞一捆新瓦」,一切都亂而有序,這座城池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從昨夜的大火中緩過氣來。

  衛芙寧站在窗前,利落地將木簪穿過髮髻,三兩下盤起一個乾淨利落的男士髮髻。

  銅鏡里映出的面容,眉眼壓低之後便少了九分女氣,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稜角和銳利。她將桌上散落的幾瓶藥丸逐一收進布兜,又將用油紙包好的幾張炊餅和幾條干肉脯整齊地碼進去。

  這是她多年來行軍的習慣。

  布兜里永遠備著幾天的乾糧和應急的藥材,為的就是萬一哪一天深陷絕境,不至於立刻斷糧,還能給自己留出謀劃轉機的餘地。

  她將布兜挎上肩頭,正要推門,門外傳來了敲門聲。

  「叩叩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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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芙寧將手搭在門閂上,朝門外應了一聲:「誰?」

  「嗚~~」

  下一秒,一聲軟糯的撒嬌聲從門板縫隙里鑽進來。

  衛芙寧微愣,隨即拉開木門。

  「嗷嗚~」

  一道銀白色的肥胖身影猛地撲了上來,那力道帶著一種收不住的興奮,像是一座小山迎面倒了下來。

  衛芙寧被它撞得往後退了半步,卻沒有躲。她順勢坐在地上,一把接住了那團毛茸茸的重物,兩隻手穩穩地摁住它毛茸茸的臉頰,指腹陷進蓬鬆的銀白絨毛里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眼前這雙盛了滿池星光的藍色獸瞳,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:「我想起來了,原來你是我養的狼。」

  「嗷嗚~~」海棠的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哽咽。

  它低頭,從脖子上咬下一根花花綠綠的腰帶,一個勁兒地往衛芙寧懷裡塞,沒一會兒十幾條五顏六色的腰帶鋪成一團,像一小片被風吹落的彩霞。

  衛芙寧:「給我的?」

  海棠點頭,用力得整顆腦袋都在晃。

  衛芙寧看著它這副模樣,當即從貼身布兜里摸出一塊風乾緊實的肉乾,遞到海棠嘴邊:「來而不往非禮也,吃肉嗎?」

  海棠嗷嗚了一聲,張開那張能吞下大半隻雞的血盆大口,小心翼翼地將肉乾銜起來,生怕咬到衛芙寧的手指。這模樣與那夜在太子別院追殺她時下死口時,簡直判若兩狼。

  衛芙寧靜靜打量著海棠,心頭微動:「我有些好奇,你是怎麼認出我的?」

  海棠瞬間收斂了吃食的動作,耷拉下兩隻毛茸茸的耳朵,微微低頭,溫熱的狼鼻輕輕蹭過她左臂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,動作輕柔又愧疚,像個做錯事乖乖認錯的孩童。

  衛芙寧沉默了一瞬,恍然低語:「是血。」

  海棠立刻點頭,腦袋蹭著她的手臂,溫順又親昵。

  若是通過血液認出了她,那便不算破綻。

  在這個時代,生物技術有限,除了海棠,沒有第二個人能複製這個能力。

  衛芙寧心中的大石瞬間落了地,抬手又揉了揉海棠的腦袋:「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。放心吧,這點小傷,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。」

  海棠的眼睛亮了起來,它猛地轉身,竄出房門,撅著屁股,叼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大布兜走了進來。

  衛芙寧不明所以,海棠將布兜放在她面前,用牙齒咬開系帶,入目便是一片黃燦燦的金子,還有幾顆它常玩的木球和一隻被咬得變了形的舊布偶。

  衛芙寧哭笑不得:「你該不會是帶著全身家當來投奔我吧?」

  海棠咧著嘴,歪著腦袋看她,一雙藍汪汪的眼睛裡寫滿了理所應當。

  它跟那個人類不過是搭夥過日子,現在主人回來了,它當然是跟著主人走了。

  衛芙寧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,她在邊城沙場長大,太知道「忠誠」這兩個字的重量,海棠等了小阿寧十年不曾變心,它已經將小阿寧視為自己堅定不移的選擇,這份心意不能辜負。

  她沉默了片刻,傾身,將海棠毛茸茸的腦袋攏進懷裡,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:「抱歉,我現在還不能讓你回來。」

  海棠咧開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合攏。

  它聽懂了。

  方才還發光的藍色眼睛裡忽然聚滿了水汽,眼淚順著銀白色的絨毛滾落在她手背上。

  它安靜地坐好,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,似乎不明白為什麼主人會變心。

  衛芙寧看出了海棠的不安,伸手將它的胖爪攏進掌心,又抱了抱它:「沒有不要你,是時機不對。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,但我答應你,等我的事情辦完了,立馬就接你回來。」

  「嗷嗚?」海棠看著她,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試探。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海棠終於又咧開嘴角,把整顆腦袋埋進她懷裡,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撲倒。

  衛芙寧穩穩接住它,一隻手環過它的肩胛,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它腦袋上。

  晨光從敞開的門外湧進來,將一人一狼的身影融在一起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」衛芙寧正摟著海棠毛茸茸的腦袋笑。

  忽然,海棠的身體猛地繃緊了,那雙藍眼睛一秒切回凶獸的銳利,直直地盯向院牆的方向,喉嚨還壓出一聲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咽。

  衛芙寧順著它的視線看去——

  恰好此時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從牆頭翻落,衣袍在空中卷了一下,落地時幾乎是無聲的,只帶起衣料摩擦的極輕簌響。

  那人站穩之後,拍了拍肩頭的燃灰,抬眼,便和衛芙寧的目光撞了個正著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衛芙寧挑了挑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:「小國公?」

  聖人君子翻牆功夫不錯啊。

  崔玄聿沒想到落地就被抓了個現行,他面不改色藏起眼裡的不自在,抬手作揖,姿態清冷:「事急從權,我有要事與衛娘子商議。」

  衛芙寧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土,伸手將院子的另一扇木門拉開,笑了笑:「請進~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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