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只是偏了心


  院外牆角的老槐樹蔭下,兩道靈巧身影一上一下,正躲得隱蔽。

  「怎麼樣了?」崔箋在牆根下急得直跳腳,恨不能長出一雙翅膀來。

  崔盞趴在牆頭,雙手撐著磚沿,一雙眼睛瞪得溜圓:「嘖嘖,郎君跟著進屋了,他還鎖門了。」

  鎖門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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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怎麼能鎖門?郎君變了,他都不愛惜自己的名聲了。

  崔箋一臉震驚,正準備跟進院子瞧瞧情況,門縫裡忽然露出一雙藍色的獸瞳,正虎視眈眈看著他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崔箋渾身一僵,後背瞬間竄上一層涼意,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
  「這不是太子身邊的白狼嗎,怎麼追到這裡來了?」

  崔箋不知何時已經從牆頭下來,一把推開腳軟的崔盞,蹲下身,像逗狗一樣逗弄海棠:「看門呢?以後咱們說不定就是姻親了,嘬嘬嘬~認識下。」

  他剛伸出手,海棠張開血盆大口,直接撲了上來……

  *

  「咔嗒——」

  崔玄聿從未給人做過通風報信的人,進門後下意識便掩門插上木栓。

  屋內光線瞬間沉了下來,徹底與外界隔絕。

  衛芙寧心思機敏,瞬間就懂了他刻意避人耳目的用意。她沒等對方開口,徑直走到窗邊,配合著將兩扇木窗合攏扣牢。

  天光被徹底遮擋,屋內驟然變暗。

  崔玄聿微微一愣,緩緩轉過身來。

  昏暗的光線里,周遭景物都變得朦朧柔和,唯獨衛芙寧的一雙眼睛清亮透徹,格外明亮。那雙眼裡藏著沉澱多年的冷靜與警覺,在暗沉的屋內格外抓人。

  崔玄聿心底莫名泛起一絲躁動。

  他出身世家,身居高位,從來都是自持克制,還從未有過這般和女子獨處在密閉小屋、咫尺相對的經歷。

  上次在暖閣,他擔心衛芙寧會不自在,特意還敞開了窗。

  崔玄聿不動聲色移開視線,故作平靜地打量著屋內陳設,試圖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異樣。

  屋裡布置極簡,一桌一椅一床,乾淨樸素,完全不似尋常嬌養女子的居所,反倒帶著幾分漂泊蟄伏的清冷感。

  他強行穩住心緒,還沒等完全平復,一句突兀的話便脫口而出:「衛娘子昨夜那位朋友怎得不在?」

  話一出口,他立刻察覺不妥,越了分寸,立馬又道:「今日朝局變動,聖人只怕已經知道『女君』的存在,你那位朋友只怕與那位女君有過牽扯,官家很快就會追查過來。」

  聞言,衛芙寧神色凝重了幾分:「阿辭天剛亮便走了。」

  這便是待了整整一夜?

  崔玄聿眉心微蹙,眸光沉了幾分。

  她明知上官辭與那女君定有交易,不僅將他帶來自己落腳的地方,還徹夜相伴,足以證明衛芙寧對上官辭的信任遠超旁人想像。

  崔玄聿素來沉穩淡定、喜怒不形於色,此刻驟然蹙眉,衛芙寧只當是出了棘手的大事,追問道:「小國公方才說,元熙帝知曉了女君之事,今日朝堂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崔玄聿斂神,壓下心底那點私人心緒,低聲道:「今日早朝,聖人召見四品以上重臣入朝議事,刑部追查出盛清寺隱藏的問題藥材皆來自成王府,成王百口莫辯,聖人震怒,命金吾衛當朝剝衣,褫奪成王封號與封地,將人軟禁在成王府,等候定罪。」

  「當朝剝衣?」衛芙寧略有一絲意外,看來這個元熙帝比她想像得更不近人情。

  親生骨肉能說斷就斷,難怪對待忠臣能打殺如豬狗。

  帝王向來多疑,可就算他對成王沒有恩情,也不至於在大理寺還沒定罪的情況下就下這麼重的死手,除非昨夜那場大火連成了一條讓帝王夜不能寐的主線。

  衛芙寧眸光深沉,請崔玄聿入坐,待他落定,問道:「元熙帝知道了成王與女君的關係?大理寺什麼時候這麼有能耐了?」

  崔玄聿微愣,衛芙寧對君王這般稱呼甚是無禮,但他只當衛芙寧是對君王構陷上官琮不滿,並未多想,輕聲回道:「不是大理寺,是謝太傅。」

  衛芙寧:「謝府之?」

  崔玄聿點頭:「今日早朝,聖人與謝府之在偏殿密談了許久,出來之後,便奪了成王封號。他那日突然出現在太子府便是追著女君去的,追你不過是順便的事。」

  「陛下已經下令,讓我將綠蘿交於謝府之審問,謝府之不是尋常人物,先帝在位時,滿朝文武傾囊之智皆比不過他,他若出手,必然是有十足把握,女君只怕現在已經在謝府之的殺局之中了。」

  衛芙寧眸色平靜,一言不發看著崔玄聿。

  崔玄聿頓了頓,心裡的異樣更加動盪,但面上卻依舊清冷端方:「先帝一直都是聖人的心病,不論什麼事,只要牽扯到先帝,聖人便只有殺戮。女君策反蘭郡軍一事陛下應該已然知曉,若之前你憑著血書還有三分勝算,那如今一分也沒有了。」

  「陛下絕不會允許女君策動兵權,所以……」

  衛芙寧:「小國公是想勸我放棄?你該知道,我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崔玄聿抬眸,直直迎上那雙清澈灩瀲的桃花眼:「衛娘子不懼生死,所以,不管前面攔路的是君王還是郡侯,你都不會退。」

  「我來,並非勸你退。只是……」

  他眼瞼輕輕低垂,眼裡的真心被纖長濃密的眼睫重重掩蓋。

  女君有先帝舊部托底,謝府之與元熙帝占盡天時地利,而衛芙寧只有一封無人在意的血書,若只靠著一腔孤勇硬闖死局,未免太過單薄。

  他曾是沙場主帥,所以他比誰都清楚,一張詳盡的地圖,一份準確的軍報,遠比五千鐵騎更管用。

  他並非是想勸她退,而是覺得她手裡能用的東西太少了,想多給她一些籌碼罷了。

  若真有想法,也只有一個。

  他想她贏。

  不為時局權衡,不為人間正義,就是偏了心。

  衛芙寧見崔玄聿忽然沉默,皺了皺眉,身子微傾湊上前:「只是什麼?只是擔心我?」

  「……」崔玄聿眉心一跳。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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