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人人都想做黃雀
衛禎的目光落在那片碎布上,原本隨意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從碎布上移到海棠臉上,淡淡道:「今日怎得這般殷勤?」
往日要它做個什麼事,不是靠小羊羔哄著,就是靠金銀錠子供著,事出反常必有妖!
海棠歪了歪腦袋,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「嗷」。
祿存腦子轉得極快,上前一步,幫著海棠打圓場:「原來是我們錯怪海棠了。方才還以為它只顧著四處閒逛,鬧了半天,它是悄悄出去追查蹤跡。」
說罷,一臉正色看向衛禎:「殿下,那女賊既願豁出命為上官辭,想來兩人關係匪淺,海棠若能找到上官辭,說不定咱們就能找到那女賊。」
太子身上的蠱毒至今未解,他們務必要儘快找出那女賊的下落。
衛禎睨了一眼海棠,擺擺手:「既如此,祿存,阿九,你們兩個跟著海棠去看看怎麼個事兒。」
海棠得了指令,扭頭一馬當先衝出殿門,動作利落,半點拖沓都沒有。
「是。」
二人不敢耽擱,當即整裝動身。
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衛禎緩緩從貴妃榻上坐直身子,閒散的慵懶盡數褪去,他慢慢轉頭,望向窗外庭院裡那株海棠樹。
時值六月,花期早就徹底過了。滿樹繁華早已落盡,枝頭只剩下層層疊疊濃密的綠葉,昔日如雲似雪的繁花盡數凋零,只餘下一簇簇青綠枝葉,再尋不到半片花瓣。
繁花謝盡,徒留滿樹濃蔭。
衛禎盯著光禿禿的花枝沉默片刻,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,眼底慢慢浮出一抹暗色:「季無憂,你去槐樹巷一趟,若有發現不必驚動,即刻回來稟告。」
*
城南。
午後的日頭毒辣地懸在頭頂,將青石板路面曬得發燙。海棠卻像感覺不到暑氣似的,圓滾滾的銀白色身影在街巷之間穿梭得飛快,拐彎時尾巴一甩,便鑽進了一條窄巷。
阿九追得氣喘吁吁:「這肥狼……跑得倒挺快……」
祿存抬眼確認一下海棠的方向,皺了皺眉:「它這路線……我怎麼看著越來越眼熟?」
正說著,繞過前面一片稀疏的荒草,已經能看見廢棄窯廠灰撲撲的輪廓了。
這不是昨晚那伙放火賊人的藏匿之所?!
永定河邊的舊瓦窯,破敗的土窯黑洞洞佇立在荒草之間,風吹過空洞的窯口,捲起嗚嗚風聲,格外蕭瑟荒涼。
此地緊鄰永定河,水路隱秘、陸路四通八達,進退皆宜,是絕佳的藏身之地。
海棠立刻放輕腳步,壓低身形,雙耳貼合頭頂,悄無聲息朝著窯區最深處的連片簡易棚屋摸去。
阿九與祿存同時一愣,相互交換眼神,二人迅速隱入荒草斷牆之後,斂去所有氣息,遠遠蟄伏觀望。
棚屋外圍戒備森嚴,一道素色勁裝身影挺拔而立,身姿利落、神色警惕,正是衛姿。
此刻,她周身氣場緊繃,目光掃視四周,牢牢守住入口,寸步不離。
沒過多久,一道灰衫身影順著永定河堤快步走來,正是上官辭。
二人碰面,沒有半句多餘寒暄,上官辭抬手探入懷中,取出一卷疊放整齊的素布。
紙色陳舊,邊角微微磨損,紙面浸染著早已暗沉的血色,正是那捲牽動朝野、人人覬覦的血書。
衛姿接過,掀開裹布,露出一角白色的血跡,神色當即鄭重下來。
「跟我來。」她側身抬手掀開破舊的麻布簾門,將上官辭請進了大棚里。
荒草叢裡,阿九見狀立馬準備起身,卻被祿存攔了下來:「你做什麼?」
阿九壓低了聲音,急不可耐:「你沒看見嗎?血書!」
祿存抬眸環顧一圈,搖了搖頭:「不可輕舉妄動,你和海棠在這盯著,我先回去稟報殿下。」
*
棚屋內的光線比外頭暗了許多,幾縷日光從朽爛的頂棚縫隙里漏下來,在泥地上投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柱,塵埃在光束里緩緩浮動。
女君站在一張矮桌旁,桌面上鋪著一幅盛安城的堪輿圖,圖上的街巷、城門、河道被細墨線描得清清楚楚,幾處位置被硃砂圈了紅點,其中一處,正是永定河畔這片舊瓦窯。
衛姿掀簾而入,步伐穩健,行至桌前,雙手將那捲素布遞上:「女君。」
女君放下手中的銅尺,接過布卷,一層一層地展開。
白絹上的血跡早已乾涸暗沉,墨跡與血色交錯斑駁,有些字跡已經被浸染得模糊了輪廓,但仍能辨認出那份沉甸甸的分量。
過了片刻,女君將白絹輕輕合攏,抬眸看向上官辭,眼底那層慣常的銳利斂去了幾分:「能得一城百姓以命相護,你阿父定然是個極好的父母官。」
上官辭望著那捲承載著滿門忠義與無數血淚的白絹,神色凝重:「我已經將血書帶來了,也請您遵守承諾,以後莫要再為難阿寧。」
聞言,女君眼底薄薄的悲憫盡數收了回去。
她偏過頭來,重新打量起上官辭,目光在他臉上走了一圈,不緊不慢道:「我們絞盡腦汁都搶不到的血書,衛芙寧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給了你,看來,她真的很信任你。」
上官辭的唇線微微抿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,生硬道:「以後便不信了。」
女君看了他幾息,忽然勾了勾嘴角:「無妨。日後你便會知道,你今日的決定有多正確。」
說罷,她轉頭看向衛姿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利落:「姑姑,你先帶上官郎君去歇息。」
衛姿微微頷首,側身朝上官辭做了個"請"的手勢,上官辭沒有多留,跟著衛姿出了內室。
又過了一陣,帘子重新被掀開,衛姿折返進來,在女君面前站定:「女君。」
女君看著手裡的血書,眼底拂過一抹殺意:「趁著上官辭身上的藥粉還未散盡,你即刻點兵,親自帶人圍剿衛芙寧,殺她個措手不及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