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小白眼狼
「吱呀——」
老舊的榆木門從裡面緩緩推開,盛暑的艷陽穿過門縫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,灼熱的光暈直直地砸進眼底,將崔玄聿眼中那一層未及收斂的興奮盡數壓了下去。
「來啊!你這隻丑肥狼,竟然敢咬小爺!看小爺不把你打服?」
「嗷嗚——」
崔盞和海棠滾作一團,從東牆根一路扭打到西牆根,塵土飛揚,灰濛濛的煙塵在陽光下翻湧飄散。
海棠一口咬住崔盞的袖口,崔盞揪住它頸後那一撮蓬鬆的白毛,兩人像兩個搶糖吃的孩童,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鬆手。
崔玄聿眯了眯眼,很快沉澱回清冷自持的底色里。
崔箋一臉木然地站在廊下,懷裡抱著被海棠扯散的一摞東西,表情比苦瓜還苦。眼見兩人越打越瘋,他正要出聲呵斥,餘光瞥見崔玄聿推門走了出來,連忙迎上前去。
「郎君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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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玄聿眼皮都沒抬,目不斜視越過:「崔盞,住手。」
話音落下的同一瞬,屋內傳來另一道清亮的聲音:「海棠,住口。」
崔盞和海棠像被施了定身咒同時僵住,片刻後,海棠猛地一掙,鬆開口中的衣帶,四爪蹬地,嗖的一下從崔盞懷裡竄了出來,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屋裡。
崔盞被它甩得往後一仰,一屁股坐在地上,吐了吐嘴裡沾的一嘴白毛,剛起身,見崔玄聿已經推開院門走了出去,顧不上嘴裡還殘餘的白毛,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。
「郎君!」
另一邊,海棠一路小跑衝到衛芙寧腳邊,乖巧地蹲坐下來,仰著腦袋,藍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邀功的光芒。
衛芙寧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:「海棠,有件事我想拜託你。」
海棠的耳朵嗖地豎了起來,尾巴在身後用力搖了搖。
*
東宮別院。
庭中樹影濃密,掩去大半盛暑燥熱,卻難掩庭院深深百無聊賴的沉寂。
衛禎斜倚在鋪著涼緞的貴妃榻上,眼皮半闔,指尖勾著一根細長的銀棒,逗弄著架上的黑鶻。少年眉眼清貴,神色慵懶鬆弛,周身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淡漠。
階下,季無憂垂手立著:「殿下,謝家今日調動全城私甲,在盛安內外層層戒嚴,街巷關口盡數設卡盤查,往來行人皆要核驗身份,戒備森嚴,形同封城。」
衛禎神色淡淡:「能讓太傅這般警覺,看來,這條魚比孤以為的還要大。」
一旁的祿存上前半步,躬身垂首,遞上一卷薄薄的紙軸:「殿下,大理寺今日提審成王,成王聲稱府中草藥皆由一位姓寧的女幕僚一手經辦,自己並不知情。」
「據成王描述,那女子年約十七八歲,自稱寧先生,入府不過半年,已攬下王府大半庶務。大理寺已根據成王口供繪出畫像,呈交了陛下。這是屬下命暗探依樣臨摹的一份,請殿下過目。」
衛禎將手裡的銀棒往案上一丟,坐直了身體,伸手接過捲軸,食指一挑,展開畫幅。
日光從窗欞間斜斜地漏進來,落在紙上那副墨筆勾勒的面容上。
畫中女子有一雙讓人過目不忘的狹長丹鳳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清透偏冷,眸光沉靜疏離,似藏千山霧、掩萬重心,清冷又孤絕。
美則美矣,但過於清冷又生出了幾分不近人情。
衛禎眉宇間的散漫的神色一點點斂去,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明暗交錯,神情晦暗不定,辨不出喜怒。
「殿下!」
就在這時,阿九一臉興奮從殿外走了進來:「我查到昨晚那群豬頭的落腳點了。」
衛禎掀眸睨了她一眼:「說。」
「在城南舊瓦窯一帶,靠近永定河那片廢棄的窯廠。那裡原本是燒磚的地方,多年前便已荒廢,外圍有幾間半塌的棚屋。我估摸著他們撤出盛清寺之後,沒敢進市區,而是折向城南那邊先避風頭去了。」
阿九一口氣說完,又補了一句:「我留了記號,沒打草驚蛇。」
「殿下,咱們今晚就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吧?」
衛禎收回落在畫軸上的目光,沉吟片刻,將畫軸遞還給祿存,環顧一圈,問道:「海棠呢?」
阿九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,立馬道:「那傢伙一大早就不見影子了!殿下,不是我說,海棠您真得好好管管了,它現在最近一天到晚往外跑,心思都野了。」
「啊嗚——」
她話音剛落,殿外忽然颳起一陣疾風。
只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門扇縫隙里猛地撞了進來,如同一顆毛茸茸的炮彈,朝著阿九就撲了過去。
「唉喲!」阿九不防,被撞得閃了腰,臉色霎時發白,氣咻咻罵道:「背後傷人,你算什麼好狼?!」
「嗷嗚~」
海棠四爪落地時滑了半步,穩住身形,齜著牙衝著阿九發出一連串低沉的、帶著控訴意味的嗷嗚聲,明顯是對阿九在背後說它壞話不滿。
「都閉嘴。」
衛禎拿起銀棒,對著海棠丟了過去:「去哪了?」
「啊嗚~」海棠半坐好,從腰上的布兜里叼出一塊撕扯下來的碎布。
衛禎皺了皺眉:「哪撿破爛?」
阿九正要附和,掃了一眼表情微愣,扶著腰上前又細細看了兩眼,回頭看向衛禎:「殿下,這碎布好像是昨晚那癩蛤蟆的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