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請聖人下轎,跪拜接旨


  裴家軍鐵騎列陣,刀槍林立,氣勢磅礴瞬間扼住全場亂象。

  宮門之下,謝府之與女君幾乎同時心頭一震。

  短暫的錯愕過後,女君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希冀微光,心神狂喜翻湧。

  裴氏世代忠良,世襲先帝恩蔭,一生效忠先靈,最是恪守正統。只要她當眾亮出身份信物,坦白自己的皇室遺脈身份,裴家定然會即刻倒戈,護她直闖天壇御前。

  女君指尖微顫,悄然探向衣襟內側——

  謝府之一眼便洞悉了她的心思,眸色驟冷:「此等亂臣賊子,窮凶極惡、不可婦人之仁!放箭!」

  弓弦緊繃,銳箭上弦,密集的箭矢破空而出。

  女君臉色陰寒:「掩護我。」

  暗藏的死士盡數歸攏,貼身護主,借著兩軍廝殺的混亂掩護,層層格擋箭雨,護送著女君緩緩逼近裴淞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隊精銳金吾衛即刻結陣衝鋒,硬生生從紛亂廝殺的兵卒之中撞開一條通路,鐵甲橫亘,精準攔在女君與裴家軍之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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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邊是肅殺朝廷禁軍,一邊是浩蕩河東鐵騎,兵線對峙,壁壘分明,將女君一行人死死隔在中間,如同楚漢分界,再無半分近身餘地。

  隔絕兵線之中,謝府之策馬緩步而出看向裴淞:「裴將軍,方才已有刺客孤身潛入皇城腹地,伺機作亂。此處亂局,有本官足以鎮壓平定。」

  他順勢從袖口取出親令遞給裴淞:「請將軍即刻持令入宮,追擊刺客、莫讓逆賊驚擾先帝祭典!」

  裴淞沒有半分遲疑,接受令牌:「領命!」

  「開單鳳門!」

  厚重宮門再度緩緩開啟,通路大開。

  裴淞大手一揮,浩蕩鐵騎即刻調轉陣型,千軍疾馳,馬蹄踏塵,盡數湧入皇城之內。

  眼看著最後的翻盤契機徹底斷絕,女君眼底的希冀徹底碎裂,化為滔天恨意

  另一側,藩王親衛節節潰敗,兵勢崩盤,敗勢已定。

  衛姿見狀,心下悲涼:「殿下!大勢已去,速速撤退!」

  女君脊背緊繃,滿心不甘,死死不肯移步,十年籌謀險些功成,她怎麼能甘心就此敗落退場?

  「殿下!」衛姿死死拉著女君的胳膊,字字懇切:「您難道真的要死在祭拜先靈的路上嗎?」

  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
  女君閉了閉眼,冷然頷首:「撤退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衛姿含指吹響哨音,死士們層層斷後,用身體築起城牆掩護女君撤離戰場。

  眼見一行人身影欲要遁入巷陌陰影,謝府之眸光驟厲,策馬揚鞭,厲聲喝止:「追!」

  *

  單鳳門內側,兩側高牆聳立,長巷筆直延伸向皇城深處。

  衛芙寧單手斜拄紅纓長槍,槍尾抵地,另一隻手隨意環胸,身姿慵懶鬆弛,靜靜等候在宮道旁。

  忽然,隆隆機括聲響徹長巷,裴家數百玄甲鐵騎奔襲而入,鐵蹄踏地,震得整條宮道微微發顫。

  隊伍最前,裴淞策馬疾馳,目光銳利掃視前路,卻在看清牆下那道身影的剎那,驟然勒緊韁繩。

  「吁——」

  駿馬揚蹄驟停,浩蕩鐵騎緊隨其後,齊齊停駐,整齊劃一,無半分紊亂。

  衛芙寧緩緩放下環胸的手臂,身姿站直,眉眼輕抬,褪去慵懶,添了幾分清冽氣場。

  裴淞神色肅然翻身下馬,雙膝跪地,雙手托起那枚剛從謝府之處接過的親令:「末將裴淞,奉命聽調。」

  宮風穿巷,吹動他甲冑下擺,也拂動衛芙寧墨色衣袂。

  「多謝。」

  衛芙寧接過手令收於袖中,轉身往皇城深處走去。

  裴淞微愣,即刻俯身請命:「殿下!前路兇險,末將送送殿下!」

  衛芙寧腳步微頓,側首,語氣淡然:「不必,我自己可以。」

  *

  日輪緩緩西移,烈陽斜斜掠過皇城層層疊疊的琉璃飛檐。

  朱雀門城頭旌旗靜垂,無風自動。

  金吾衛統領周奉節按劍守在宮門正中,雙目銳利如鷹,掃視著整條空曠宮道,分毫不敢鬆懈。

  長巷盡頭,一道少年身影緩緩行來。

  那人身姿挺拔利落,一身墨衣素淨無華,身後斜挎一柄修長紅纓槍,孤身一人,無卒無隨,步履從容,在空蕩蕩的深宮長巷裡格外醒目。

  距離尚遠,看不清眉眼,可那份漫不經心、臨亂不驚的氣度,已然不同於尋常禁軍、朝臣與侍衛。

  周奉節眸光一凜,掌心劍柄驟然握緊,周身肅殺之氣頓起:「來者何人!宮門禁地,無詔不得擅入,擅闖者死!」

  宮門兩側列陣的金吾衛聞聲而動,瞬間舉槍橫刃,陣列齊整,寒刃齊刷刷對準巷中獨行之人,殺氣森然,一瞬鎖死所有前路。

  衛芙寧依舊從容緩步前行,行至宮門階下,指尖輕翻從袖中輕輕抽出一枚墨色親令,高高舉起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

  周奉節抬手示意麾下兵士收刃待命,躬身伸手接過手令,雙目凝定細細辨認過後,雙手奉還。

  「收刃!開門!」

  號令落下,緊繃的禁軍陣列即刻撤去兵刃,分列兩側退讓通路。

  沉重的朱雀門緩緩向內敞開,門後是更深、也更兇險的皇城中樞腹地。

  衛芙寧收回手令,收歸袖中,頭也不回踏入朱雀門洞……

  *

  日輪西傾,天光澄澈如洗,天壇祭祀肅穆莊嚴。

  先帝祭禮,依祖制,天子儀仗需順著天壇外垣由西向東緩步繞行,循禮踏遍四方,最終將由正南正門步入祭壇,行登壇祭祖大禮。

  眼下巡禮已行至終章,天子御輦即將穿過天壇南門,步入主壇。

  突然!

  儀仗前端開道的龍旗隊伍驟然停住,整支浩蕩儀仗硬生生卡在南門之外,前行之勢戛然而止。

  御輦之內,元熙帝眉頭微蹙:「何事停滯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前陣傳來一聲驚呼:「護駕!有人闖宮!!!」

  瞬時,滿場譁然。

  文武百官臉色驟變,紛紛駐足側目,驚懼交加,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瞬間泛濫成潮。

  祭禮吉時在即,天壇布防森嚴至極,哪裡來的闖宮之人?

  人群前列,崔玄聿眸色倏然一沉,溫潤眉眼間瞬時覆上冷凜寒意,身形微側,下意識抬眸望向紛亂起處。

  衛禎立在百官之首,眼底掠過一抹極快的錯愕,眸光死死鎖向前方空域。

  下一秒,一道清峭身影凌雲騰空,自層層合圍的金吾衛防線之中驟然破壁而出!

  那人一身墨衣獵獵翻飛,未覆半分面,眉目清絕如仙,姿容絕世出塵,偏偏一雙瞳仁桀驁凜冽,鋒芒刺天,帶著顛覆一切的狂然與蔑視。

  萬眾矚目之下,她孤身破陣,踏空落於祭壇廣場正中。

  所有人徹底怔住。

  層層深宮門禁、重重禁軍天羅,滿朝文武、遍地甲兵,竟然真的有人能一路殺伐、獨身闖至天壇御前!

  死寂瞬息炸開更大的慌亂,百官紛紛後退避讓,隊列大亂。

  崔玄聿與衛禎幾乎同時身形一動,齊齊趨近御輦兩側,貼身護駕,眼底各藏沉瀾。

  御輦垂簾劇烈一晃。

  元熙帝端坐其內,臉色徹冷,眼底翻湧著滔天震怒與被挑釁的戾氣。

  他布下天羅地網,封鎖整座皇城內外,本以為盡在掌握,竟真的有人能逆勢破局、孤身殺至御前?!

  明目張胆的挑釁,將君王的威信碾壓得一文不值。

  盛怒之下,元熙帝沉聲厲喝:「弓箭手!禁軍!金吾衛!何在?!速速絞殺此逆!」

  令出如山。

  四周伏兵盡數而動,羽箭上弦、寒光林立,禁軍鐵騎合圍壓上,層層兵甲交錯,瞬間在壇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絞殺死局,刀槍箭雨盡數鎖定場中那道孤影。

  兵戈將至,殺臨其身。

  「誰敢!」衛芙寧一聲暴喝,反手甩出手裡的紅纓長槍!

  「錚——!」

  銀槍破風如電,帶著凜冽銳響直直釘入御輦正前方白玉地磚之上!

  她旋身落地,指尖輕勾,利落扯去束住青絲的髮帶,滿頭烏黑青絲順勢垂落肩頭,隨風輕揚,褪去少年利落偽裝,露出一身坦蕩風骨、絕世容色。

  就在眾人以為她要跪地求饒時,少女抬手探入懷中,取出一方明黃錦緞,行君子古禮,聲如清玉,朗朗響徹整座天壇:

  「先帝有詔。」

  「衛寶凝斗膽,請聖人下轎,跪拜接旨!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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