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陛下,你敢聽嗎?
天壇之下,風聲凝滯,禮樂驟停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衣少女身上。
她立在刀槍箭雨之中,即使面前的大山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壓制,她眼中也不曾有半分懼意。
崔玄聿的瞳孔微微顫動,像是一道被風吹皺的水面。
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證道之路。
血書換遺詔,的確是偷天換日的頂級謀算。
盛安驚才絕艷者無數,此刻在她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了。
衛禎站在百官之首,茶色的眸子裡閃過看不透的幽光,過了許久才收回目光,垂眸看向御輦里的帝王。
元熙帝的手指緊緊收攏,指節嵌進掌心顫抖不已。
原以為的蘭郡螻蟻轉身一變竟成了心腹大患,他從最不被看好的王室宗親走到萬人之上的帝王寶座,這一路也算經歷了各種陰謀陽謀,但眼前這一戰,可算是平生羞辱之最!
馬英察覺到御輦內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戾氣,往前邁了一步,抬手指向衛芙寧:「哪裡來的逆賊,竟敢假傳遺詔!還不速速拿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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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且慢!」
一聲沉喝驟然響起,硬生生壓住滿場殺機。
數道年邁的身影依次從百官隊列中疾步踏出,齊齊橫身擋在衛芙寧身前。
他們曾是先帝倚重的老臣,十年風霜早已磨平了他們的稜角,但今日此刻,無人再忍。一眾老臣齊齊挺直了佝僂數年的腰杆,風骨凜然,以孱弱身軀擋在刀槍之前。
馬英臉色驟然陰沉,眼底戾氣盡顯,冷聲威懾:「諸位大人,違抗聖命、包庇逆賊,乃是株連三族的滔天大罪,爾等三思!」
威脅落於耳畔,一眾老臣分毫未動,寸步不讓。
對峙之際,衛芙寧素手驟然揚開,將手中明黃錦緞遺詔徹底舒展鋪開,鏗鏘揚聲:
「朕承先祖基業,御臨天下二十載,夙興夜寐,兢兢惕厲,未敢有負宗廟社稷、黎民蒼生。今逆賊犯闕,烽燧迫於九重,此誠天命危難之時,亦人臣盡節之日也。」
話音剛起,陣前的文武百官身形齊齊一震,紛亂之勢盡數停歇,不自覺紛紛退讓分列,望向絕境之中孤身持詔的少女。
衛芙寧目光坦蕩,聲線愈發沉肅,緩緩宣讀:
「朕身雖危,不敢負列祖列宗托舉之重。今御筆血詔,立皇帝女衛寶凝為嗣皇帝,即日承紫微之命,克紹鴻圖。」
御輦內,元熙帝眼瞼微沉,眸底閃過一抹血光。
「特命:太傅裴元晦,博通經史、忠亮貫日,授帝師之職,總領天下教化、輔弼儲君;太尉夏侯斥,秉心公正、驍勇忠勤,與裴元晦同領監國之責,共輔新主、安定朝綱。」
「今以龍紋君令為信,此玉乃先祖太宗所賜,庇護皇室血脈之正統。諸愛卿見此玉令如朕臨朝。」
「盛安城頭殘月,乃朕目視卿等;朱雀街前槐柳,是朕魂護家國。朕之幼女年少孤弱,未經世事,難御朝堂風波。萬望諸位愛卿各守本心、恪盡忠節,朕於碧落黃泉之下亦可安息。」
「布告中外,咸使聞知。」
「聖文皇帝,絕筆。」
一席遺詔讀完,滿堂悲寂,連風聲都變得哀怨。
「陛下啊!陛下啊!!」
江山易主,幼主早夭,他們終究是有負先帝所託!
在場一眾先帝舊臣再也制不住滿心悲愴,屈膝跪地,層層疊疊伏在衛芙寧身前,雖然未曾言明,但護主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。
衛芙寧垂眸,掃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老臣,無主老弱殘軀怎麼擋得住帝王之怒?她抬眸,目光在人群快速掃了一圈,毫無徵兆抬手一揮,將手裡遺詔隔空擲出。
「聽聞崔家老國公一生剛正,持心公允,便由你來辨一辨,此詔是真是假。」
崔紹先猝不及防,下意識接住飄落的明黃錦緞,待反應過來的時候,滿場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「……」
崔老國公眼皮跳了跳,神色無異展開遺詔。
片刻過後,老國公神色肅穆,雙手托舉遺詔,轉身面朝御輦,雙膝重重跪地,俯身拜禮:「啟稟陛下!此遺詔字跡、玉璽印鑑,皆為真跡,確乃先皇帝所留!」
一錘定音!
天壇之下,文武百官、各路藩王、護壇將士,盡數心神震顫。無人再敢遲疑,齊刷刷屈膝跪地,山呼之聲響徹天地:
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「這……你們……」
馬英見眾人皆跪,正猶豫卻見眼前矮了一片,滿臉錯愕,連忙跟著行跪拜禮。
御輦之中,元熙帝僵坐許久,五指緩緩鬆開。他閉了閉眼,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,抬手撩開身前垂簾從容走下御輦。
他先是掃了一眼跪地的群臣,隨即抬了抬袖擺,伸手接過崔紹先高舉的遺詔,展開掃了一眼,不動聲色合攏,抬眸看向人群里唯一站著的少女:
「縱使遺詔為真,也不能證明你就是先帝之……」
不等元熙帝說完,衛芙寧抬臂入懷,指尖一翻,抬手舉起半塊龍紋玉佩:「儲君信物在此,我不是?誰是?」
元熙帝眸光驟然一凝,臉色瞬間難看至極,暗沉陰霾密布眉眼。可轉瞬,他便看清玉佩殘缺的邊緣,眼底掠過一絲冷諷:「既是先帝信物,為何僅有半塊?」
衛芙寧抬眸,坦然迎上帝王極具壓迫感的視線:「因為這十年歸家之路太苦,剩下的半塊,碎在了尋親的路上。」
這一句,才是真正的絕殺。
元熙帝眼眸一怔,還沒反應過來,陣前的少女緩緩從人群里走了出來,直面於他,眉眼桀驁:「陛下,你敢聽嗎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