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沒想好章節名


  停雲館的朱漆木門緩緩向兩側敞開,門軸轉動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,將檐角垂落的藤蘿吹得微微晃動。

  面前一胖一瘦,俱是錦衣玉服,肩頭繡著藩王特有的暗紋。

  蜀王約莫五十出頭,面容圓潤,眉目間透著溫和寬厚,笑起來時眼尾的細紋堆疊在一起,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。

  精瘦的是齊王。比蜀王老成許多,面容清癯,顴骨微微凸起,眼睛不大卻精亮,身量過於高挑,肩背挺直,即便作揖時,腰上也帶著不輕易彎折的硬氣,這是常年在馬背上養出來的。

  二人方一露面,館前的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
  綠蘿目光從兩人身上輕輕掠過,又在跪地的侍衛身上停了一瞬,當即明白兩人身份不簡單,垂著眼,退後半步守在衛芙寧身側。

  衛芙寧頷首,算是回禮:「二位王爺久等了。」

  蜀王殷勤備至:「殿下客氣了,快快裡面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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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芙寧抬步,隨二人入內。

  停雲館內迎面是一架墨玉山水屏風,屏面用細線嵌出層巒疊嶂的輪廓,像一幅被搬進室內的遠山。繞過屏風,便是一間敞亮的大廳,四面軒窗半開,窗外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竹叢和一方淺池。

  廳內的陳設是舊式魏晉遺風,几案低矮,坐席鋪著素色蒲團,案上擱著一隻青銅博山爐,爐中輕煙裊裊,將滿室籠進一層清苦的草木香里。

  還是一樣的景致,不同的是,眼下不管是角落還是廊廡,十步一崗,皆是鐵甲侍衛。

  綠蘿四下打量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衛芙寧自始至終眼皮未抬,步履從容,隨二人穩步踏入正廳。

  廳中矮几之上,早已備好精緻肴饌。

  蜀王抬手引向上首主位:「殿下請上座。」

  衛芙寧亦不推辭,大方落座。

  蜀王與齊王對視一眼,各自收斂神色,依次落座兩側客位。

  待各自坐定,蜀王率先執起酒盞,抬手舉杯:「先帝驟然崩逝,人人皆以為殿下臨難,朝野流言四起。所幸蒼天庇佑,殿下安然歸來,實乃社稷之幸!宗室之幸!」

  齊王隨之舉杯附和:「殿下身處泥濘依舊不折風骨,此番歸朝,不懼強權,匡正朝堂積弊風氣,我等心生敬佩。」

  二人雙雙舉杯,敬酒示誠。

  「兩位王爺謬讚了。」衛芙寧抬手自斟一杯清酒,不冷不熱,抬頭飲盡。

  蜀王與齊王對視一眼,暗暗點頭,隨即蜀王抬手輕拍三掌。

  廳外腳步聲整齊有序,一眾侍從魚貫而入,兩人一組,抬著沉甸甸的箱籠次第入廳。箱籠開啟,滿目琳琅奪目,綾羅綢緞流光溢彩,溫潤玉器、璀璨珠寶層層堆疊,件件皆是珍稀上品。

  衛芙寧放下手中酒杯,眸光落於滿室珍寶之上,語氣尋常:「蜀王這是何意?」

  蜀王笑容愈發溫厚:「殿下流落民間,受盡苦楚。臣等身為宗室長輩,未能護得殿下周全,心中早已愧疚難安。些許薄禮,聊表臣子寸心,望殿下莫要嫌棄。」

  衛芙寧微蹙眉頭:「這隻怕於禮不合。」

  齊王適時開口:「若是先帝尚在,天家正統穩固,這些榮華尊榮、世間珍寶本該就是殿下的,何來於禮不合?」

  衛芙寧沉吟片刻,從首主位緩步走下。

  她一改方才疏離淡漠,認真道:「兩位王叔當真這般以為?」

  剛才還是『王爺』,現在稱呼王叔,明顯是防備之心消退。

  蜀王、齊王眼底同時一亮,只當衛芙寧是被眼前的珍寶、溫言打動,上了鉤。

  二人神色愈發和善真誠。

  「自然當真。先帝待我等恩重如山,我等絕不敢坐視殿下受委屈、被輕待。」

  聞言,衛芙寧輕嘆了一聲,似吐露心聲般自嘲道:「若朝堂人人都似兩位王叔這般心存公道、感念先帝,寶凝也不至於有家不能回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顧慮,話鋒微轉:「還是算了,我那日闖宮時,見兩位王叔的親兵和禁軍都打起來了,擅闖宮門是死罪,兩位王叔只怕現在也是自身難保,若是再讓陛下知道你們與我有牽連,只怕罰得更重。」

  蜀王和齊王原本以為拿捏了衛芙寧,沒曾想冷不丁被踩到痛點,兩人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。

  祭祀那日,蜀、齊兩軍擅闖宮門,親兵盡數被禁軍扣押,人證物證皆在,元熙帝若藉機發作,他們根本無力抗衡。

  於是兩人思來想去,決定『圍魏救趙』。

  元熙帝之所以敢輕視宗室、動削藩的念頭,無非是篤定帝位穩固,朝堂盡掌己手。只要他們扶持衛芙寧,借正統之名施壓朝堂,讓元熙帝感受到危機,帝王必然不敢再貿然追責藩王,反倒會想方設法籠絡安撫王室,屆時闖宮重罪自然便能輕拿輕放。

  這便是制衡之術。

  蜀王迅速收斂心緒,擺擺手:「殿下這番話,當真是羞煞我等這些老臣了。殿下莫要擔心,今天請殿下來,便是想問問殿下,對朝堂分封之事有何打算?」

  衛芙寧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頹然無力:「如今裴太傅辭官歸隱,上官太尉貶謫北境,昔年侍奉先帝的老臣死的死、退的退,餘下之人皆是人微言輕,我孤身一人,無援無勢,一切便只能看陛下心意。」

  「殿下莫要灰心!」齊王拍案而起:「當年殿下罹難火海,盛安朝堂大亂,諸王離心、朝野無主,陛下借著謝坤謝氏勢力扶持,方才僥倖登上帝位。古來勝敗定王侯,木已成舟,我等宗室縱然心有不甘,也只能默認大局。」

  「可如今殿下安然歸朝,此事便不可同日而語!」

  衛芙寧眼底浮出動容之色,眉眼間儘是少年人純粹:「兩位王叔願意為我出頭?」

  蜀王、齊王相視一眼,心中徹底安定。

  縱使帝女聰慧過人,終究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年女子,閱歷淺薄、喜怒皆形於色,比起老謀深算的元熙帝更適合做傀儡。

  兩人齊齊點頭,抬手作揖,異口同聲:「殿下放心,此次朝堂分封,我等定為殿下正名,為正統伸張公道!」

  衛芙寧抿了抿嘴角,舉手還禮:「寶凝謝過。」

  *

  暮色西垂,殘陽染紅半邊天穹。

  皇城御道之上,華貴轎輦緩緩慢行,晚風掠過車檐,金鎏鈴鐺輕輕作響。

  到了宮外甬道,馬車緩緩停穩。

  綠蘿率先掀開轎簾,探出頭朝外打量一眼,利落躍下馬車:「殿下,我扶您。」

  兩人剛站定,便聽見宮巷那邊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。

  「父親!您冷靜些!叫人看見了可就不好了!」崔紹先手裡握著一根粗長馬鞭,手臂青筋緊繃,抬手便朝著身前之人狠狠甩下!

  「啪——!」

  凌厲的鞭聲破空炸響,力道十足,狠狠抽在皮肉之上,瞬間撕裂緋紅官衣,帶出一道猙獰血痕,皮肉外翻,觸目驚心。

  崔玄聿脊背筆直立在殘陽里,一身緋紅朝服比身上的血還艷,襯得他眉目俊美無瑕,容顏絕色。

  身側的崔延急得滿頭大汗,頻頻上前拉扯:「錦卿!你傻站著做甚?快躲開!快躲開啊!」

  崔紹先喘著粗氣,高高舉著手中馬鞭,厲聲怒喝:「他敢?!恃寵冒進,擅預朝局!我這些年教你的規矩你都丟哪去了?」

  崔玄聿眉眼清冷,不躲不避,任由鮮血慢慢浸透衣料。

  忽然,他感覺到有人窺探,倏然掀眸,目光銳利破空而出。

  四目相撞的剎那——

  崔玄聿眸光悸動,幾乎沒有思考,本能地側身,避開了頭頂劈下的長鞭……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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