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她是自己的勢


  紫宸殿內譁然,眾朝臣神色微妙,紛紛低頭私語。

  裴元晦面色驟沉,當即指向御史大夫,怒聲斥責:「范嵩!你一派胡言!殿下秉心為公、仗義鳴冤,何來偽證之說?你顛倒是非,污衊天家血脈,其居心何在?!」

  范嵩毫無懼色,躬身垂笏,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忠直模樣:「啟稟陛下,周叢山、錢文通二人親口供詞,當初構陷上官將軍的糧草冊籍、往來私信,皆完好留存於二人手中,從未遺失損毀!」

  「殿下為翻舊案、博取名聲,強行補齊證物、刻意圓謊,分明是私造偽證、干預刑獄!此事出於義憤、情尚可原,卻於國法不容!立身不正,何以立信朝野?何以馭服萬民?何以擔社稷承九五?」

  這話滴水不漏,情理法三層裹挾,滿堂朝臣看出這是新舊兩黨在鬥法,或閉目觀望,或與同黨細碎議論。

  「肅靜。」

  元熙帝神色淡淡,垂眸看向殿中立身的衛芙寧,溫聲問詢:「寶凝,可有此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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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滿堂目光再度盡數聚焦於衛芙寧身上。

  衛芙寧從容淡漠:「絕無此事。」

  元熙帝眼底眸光微暗。

  范嵩立馬道:「陛下,臣懇請傳周叢山、錢文通二人上殿,當堂對質,是非曲直,自有公論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不少人點頭附和。

  裴元晦神色凝重,今日朝局本就是生死之局,帝王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控權力,將殿下踢出局。若是讓那二人上殿,便是走入了提前布好的圈套。

  他正要開口,衛芙寧眸光一轉,目光虛虛落在范嵩臉上,語調驟然冷冽:「他二人憑何上殿?」

  「若我沒有記錯,此前殿前會審,陛下已然三榜昭示天下,周叢山、錢文通二人構陷忠良、貪墨軍糧、罪證確鑿判斬立決!」

  范嵩被衛芙寧的眼神震懾,一時語頓。

  衛芙寧收回目光,倏爾轉身,抬眸直視御座之上的元熙帝:「當初上官琮將軍蒙冤,陛下一紙詔書,就算人死了也只能就地火化!為何到了周叢山、錢文通身上,卻能苟延殘喘從邊境到盛安?」

  「敢問陛下,天子律法、朝堂聖諭,莫非有兩套標準?」

  話罷,她頓了頓,風輕雲淡:「立法不嚴,我與陛下到底是誰其身不正?」

  一語驚殿,滿堂齊齊變色。

  崔延不由瞪直了眼睛,拉著崔玄聿小聲道:「鞭辟入裡,這位小殿下不好惹,陛下這回踢到鐵板了。」

  崔玄聿勾了勾嘴角,正如她所言,她是她自己的勢。

  崔紹先抬眸,略帶警告掃了崔延一眼。

  崔延悻悻,清咳了一聲,嚴肅道:「錦卿,朝堂肅穆,不可私笑。」

  崔玄聿:「……」

  「放肆!!」

  謝坤跨步出列,正想抬手,忽然想起衛芙寧的身份又強行落了回去,冷聲道:「殿下莫要混淆視聽!范大人告的是殿下私造偽證、藐視國法之事,殿下若真問心無愧,便該無懼當庭對質,何以顧左右而言他,再三推辭。」

  「莫非殿下心虛了?」

  「笑話!」

  衛芙寧緩緩掀眸,眼底鋒利氣場全開,雖一身孑然素衣卻比滿朝蟒袍更具威嚴。

  她昂首挺胸,擲地有聲:「孤乃先帝親封皇嗣、大魏正統皇太女,身承先帝血脈、名系天下儲望!兩個罪證確鑿的階下死囚,也配當庭與孤對質?」

  「孤今日若屈身應下,豈不是折損大魏天家尊嚴?輕辱先帝正統名分?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她驟然側首,目光落向殿側肅立的一眾蟒袍藩王,語態沉肅:「諸位叔伯皆是我衛氏皇親,同承宗廟血脈,孤倒想問問眾位叔伯,孤之辱,是不是眾親之辱?」

  一聲孤,打得朝野上下措手不及。

  從衛芙寧歸朝以來,雖鋒利萬刃但從未表明過立場,不少人還在猜測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孤掌難鳴不敢硬碰硬,如今看來,他們還是小看了這位殿下。

  誠如她此前鳴冤所說,若大魏安定,她可戍邊疆場,但若遇不平,她便要成為照耀的那束光。

  衛禎緩緩垂眸,深邃的眼底如漩渦翻湧,藏著不易察覺的錯愕。

  各路藩王雖各懷私心、政見不一,但十年守著封地不反,便是因為無一人敢背棄先祖宗廟。於他們而言,折辱正統帝嗣,便是打盡所有衛氏皇親的臉面,今日若冷眼旁觀,來日便會落得不敬先祖、罔顧宗族的罵名,貽笑天下。

  利弊當前,人心轉向。

  臨江王最為年長,素來最重宗族禮法,率先開口:「殿下所言極是!周、錢二人早已三榜定罪,供詞確鑿、罪無可赦!自古律法森嚴,只聽過官審罪囚、正法懲惡,從未聽過已經定罪的死囚當庭反咬皇室正統的道理!此等惡人餘孽,何來質證資格?」

  蜀王最為精明,當即出列附和:「臨江王言之有理。若任由兩名戴罪死囚構陷皇嗣、質疑嫡脈,不僅國法蕩然無存,我衛氏宗廟顏面、天家正統尊嚴,亦將掃地殆盡!」

  謝坤:「周、錢二人雖有罪,但亦有真憑實據,一碼歸一碼。」

  淮南王冷嗤了一聲,指著謝坤:「謝老國公是不是老糊塗了,此前寶凝殿下呈上的糧草冊籍、往來密信,筆跡皆經崔老國公和刑部驗證,確為周叢山、錢文通親筆所書,這才是鐵證如山,毋庸置疑。」

  「反觀那二人,拖延刑期、苟活至今,定然心懷私怨。他二人有私印,輕而易舉便可偽造自己親筆所書的糧草冊。為了身犯重罪的污點死囚,質疑我大魏先帝親立的正嫡血脈,今日若准此荒誕之請,置衛氏皇親於何地?置天下綱紀於何地?」

  謝坤僵立殿中,面色青白交錯。

  各路藩王都是掌兵權的梟雄,現在宗親都站在衛芙寧這邊,便是帝王也不能一意孤行。

  御座之上,元熙帝心底怒火翻湧滔天,面上卻不得不強裝鎮定:「眾卿言之有理,傳朕旨意,罪囚周叢山、錢文通,膽敢私造供詞、污衊皇室宗親、構陷天家嫡脈,罪加一等!就地斬立決!其二人家產全數抄沒,族中旁支老小,盡數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歸鄉、不得入仕!」

  謝府之掀眸,掃過御座,見元熙帝額角青筋隱隱抽搐,面色看似平靜,眼底卻是翻湧不休的陰鷙與戾氣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。

  這般隱忍,看來是還有後招。

  堂堂帝王,連願賭服輸、重起新局的魄力都沒有,愚不可及。

  元熙帝一聲令下,目光驟然下沉,鎖定范嵩:「范嵩,你不分青紅皂白,不查虛實便當朝誣告皇親,可知罪?」

  范嵩渾身驟然一寒,冷汗瞬間浸透脊背。

  他抬眸瞥了一眼高位帝王,心知開弓便無回頭箭,緩緩閉上眼,俯身連叩三首:「陛下!周、錢二人之事,是臣查勘不細、失之偏頗,臣甘願領罪!但寶凝殿下德不配位,絕非空穴來風!」

  范嵩抬首挺身,當庭高聲,指著衛芙寧:「如今盛安城內流言四起,傳說寶凝殿下流落民間之時,曾立身教坊司之地!女子立身,以德行貞靜為先,教坊司乃是風月之地,殿下久處其間,早已失了女德本分。」

  「更有甚者,說殿下為求潛伏苟存,不惜屈身侍奉庸人,與教坊司往來賓客廝混糾纏,借著風月場地隱匿行蹤、竊取朝堂情報,方能獨身遊走盛安、闖入天壇、攪動朝局!」

  「臣斗膽一問,為君者,自身有瑕,何以立身天下,登臨九五?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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