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盛大落幕

  紫宸殿。

  日影西移，金烏漸斜，暖煦天光自殿東側窗斜斜劃入，緩緩掃過丹陛玉階，將滿堂肅然的朝議光影慢慢推至尾聲。自晨間臨朝，至午時一刻，這場牽動宗室、朝野、女學禮制的朝堂博弈，終於塵埃落定。

  禮部循《開元禮》典制上奏，請定儀程。

  元熙帝當庭下詔，欽定本月望日行冊封大典，舉國同慶、朝野共賀。且命宗正寺、太常寺整備儀駕禮器，擇吉日恭謁先帝皇陵，行祭祖告陵之禮，將冊立鎮國長公主一事，敬告先帝英靈，以明正統傳承、彰顯朝廷重禮、安撫宗室人心。

  禮程既定，諸事落妥，元熙帝目視滿朝文武，沉聲宣旨："退朝。"

  一聲令下，內侍傳聲出宮，層層迴蕩。

  文武百官依秩躬身，山呼拜禮："臣等恭請聖安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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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門大開，袞服蟒袍、青緋紫綠各色官袍錯落排布，百餘人同時涌下丹陛，袍角翻飛、冠帶飄搖，遠遠望去，像一卷鋪開的錦繡畫卷被風倏然捲動，浩浩蕩蕩直朝宮門方向漫去。

  殿內人潮漸散，裴元晦攜一眾先帝老臣、清流重臣，並未急於離去，而是緩步隨至衛芙寧身側。

  裴元晦鬚髮微霜，風骨儼然，眼角含笑："殿下今日當庭對峙、穩正名分、安定朝局，心力勞頓，定然疲憊。且先回府邸歇息靜養，明日老夫於府中略備薄宴，粗具茶酒，請殿下撥冗蒞臨。"

  衛芙寧頷首："今日朝堂之事，多謝太傅與眾位大人替我周旋，太傅盛情，寶凝明日定當準時赴宴。"

  一眾老臣連忙躬身謙辭："臣等不敢當殿下謝言，為國扶正、尊奉正統，乃是本分。我等明日靜候殿下大駕。"

  衛芙寧上前，一一托起諸位老臣。

  老臣眼底泛紅，眾目睽睽不好多言，旋即隨裴元晦先行告退。

  待老臣走遠，寧王與蜀王看準時機，並肩上前寒暄。

  寧王率先開口："恭喜殿下榮封鎮國長公主，超然宗室、參議朝綱，以後在這朝堂，我們這些叔伯還要仰仗殿下替我等美言了。"

  蜀王緊隨附和："是啊，殿下沉寂多年，一朝歸朝震懾朝野，我們這些老骨頭不服老都不行了，日後還請鎮國公主多加照拂。"

  衛芙寧淡淡一笑："今日朝堂之上，多謝兩位王叔仗義執言，兩位叔伯放心，寶凝心中有數。"

  寧王笑意更甚，順勢交好："殿下新膺殊封，朝野同慶。不如明日由我二人做東，設席為殿下賀喜，略表宗室心意。"

  衛芙寧："多謝王叔美意，只是明日已應太傅赴宴，不便爽約。不若改至後日，屆時再與兩位王叔小聚同賀。"

  二人聞言毫無異議，當即笑著應下："甚好，便依殿下所言，後日再聚。"

  語畢，二王亦隨百官人流緩緩退朝離去。

  殿中朝臣四散，衛芙寧眸光往人群掃了一圈，視線驟然一定。

  一名青衣小吏快步趨至趙鎮身側，俯首貼耳，不知說了什麼，趙鎮原本閒適從容的神色瞬間一變，當即抬手撥開周遭朝臣，疾步往宮門方向而去。

  衛芙寧稍作沉吟，斂去眼底思慮，正要轉身，目光抬落間，猝然定格在殿前階下。

  崔玄聿一身緋紅官袍立在殿前。

  漫天碎金斜落，穿透層層殿宇飛檐，盡數落於他的身上，他在澄澈天光里熠熠生輝，明艷莊重，不染塵俗。往來百官、錯落人影自他身側穿梭掠過，皆成虛影。

  兩人對視片刻，衛芙寧率先轉身，清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熾目又盛大的天光里……

  *

  午門。

  盛夏驕陽直直潑灑而下，烤得青石板路面滾燙。

  行場外，人山人海，場內爛果、腐葉、碎菜層層堆疊在一灘血泊里。

  "就是這個黑心肝的閹賊！身受皇恩，不思報效，反倒狼心狗肺，膽敢謀害寶凝殿下！如今落得這般下場，真是死不足惜，活該！"

  "這種人就該五馬分屍，呸！"

  "讓讓！都讓讓！"

  馮廣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抻衣棍，硬生生從密密麻麻的人潮中劈開一條通路："這……這是斬完了？"

  此刻，官差正俯身收斂屍身，素白粗布草草覆蓋著兩截斷裂的軀體，血跡浸透白布，暈出大片暗沉濕痕，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鬼。

  馮廣盯著板車研究了片刻，腳步剛動，腕間陡然一緊。

  他回頭，一名挎著菜籃市井婦人眯著眼對著他上下打量："你……不就是，整日蹲在城南茶檔，編排寶凝殿下是非的那個狗慫說書王八嗎？"

  馮廣："……"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