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伏筆


  「別跑!抓住他!」

  「生兒子沒屁眼的烏龜王八,你站住!休想跑!」

  馮廣頭頂著一個方形竹簍,在人群里橫衝直撞。

  身後,一群百姓叫囂怒罵,手裡抄著各式各樣的家什,所到之處,菜葉、碎渣、雞毛亂飛,整條街市瞬間亂作一團。

  

  「這群人是不是瘋了?不過幾句閒話,這麼計較做什麼?」

  馮廣不敢大意,憑著對盛安街巷的熟稔,七拐八繞,最終有驚無險繞到了教坊司後巷。

  趁著四下無人,他趕緊抽出提前卡好的鐵絲,推門閃身躲了進去。

  「好險,差點小命就要交代了。」馮廣喘著粗氣,一把扯下頭頂的竹簍,正要抬步,身形忽而一頓。

  廊下陰涼處,柳教習悠然坐在藤椅上,面色冷沉,全無半點笑意。她身後分立著兩排護院,既有教坊司的老資歷,也有新來的護院,他們個個手握棍棒,儼然在此等候多時。

  馮廣心頭一凜,故作若無其事取下頭上的菜葉,笑道:「喲?都在呢?我方才去外巷巡視一圈,查探周遭動靜。你們聊,我再去前面看看。」

  「甭去了。」柳教習淡淡開口。

  這時,新來的護衛拎起一隻灰濛濛的粗布包袱,對著馮廣迎面扔去。

  包袱重重砸在馮廣胸口,落地散開,內里物件滾落一地。

  馮廣掃了一眼:「什麼意思啊?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柳教習站起身,雙手叉腰,指著馮廣道:「你這些日子,日日蹲在城南茶肆,編排寶凝殿下的是非閒話!你當我不知道!趕緊滾,我這教坊司小門小戶,養不起你這等惹禍精!」

  馮廣上下睨了柳教習一眼,不服道:「我編排殿下?我說的,不過是殿下在教坊司當差的日常!那些污衊殿下與賓客私相往來的齷齪謠言,分明是你——」

  「放你娘的狗屁!」

  柳教習瞬間惱羞成怒,眉眼狠厲:「你要敢在外胡亂嚼舌根,信不信老娘直接撕爛你的嘴!」

  馮廣看著柳教習色厲內荏的模樣,又掃了一眼周遭蓄勢待發的護院,冷笑著點頭:「行,算你們厲害。」

  他蹲下身,攏起地上散落的物件扛在肩頭:「此處不留爺,自有留爺處。大爺還不伺候了!」

  「站住!」柳教習給護院使了個眼色,一群人往前逼近了半步。

  馮廣皺了皺眉:「又怎麼了?」

  柳教習:「你在我教坊司騙吃騙喝這麼多年,念在相識一場,我可以不報官。但你這些年從我這拿的月錢必須都給我吐出來!否則,老娘可不保證你能完好出這道門。」

  馮廣冷笑了一聲,飛腳踢起衣角塞進腰側,擺出出招的架勢:「你可不要逼我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柳教習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扶著腰大笑不止:「還裝呢?癩頭,你出來給大家說說到底怎麼回事?」

  一個矮個子的男人從人群里出列,神情冷漠看著馮廣:「馮教頭,事到如今你就別裝了,你根本就不會什麼武功,平日教我們的全是花拳繡腿的假把式!這些年,但凡有苦差累差你全丟給兄弟們擔著,自己一個人在外瀟灑享福。做人沒有你這樣的,大傢伙也不是傻子,由著你騙。」

  馮廣微愣了一下,恍然輕笑:「難怪你近日總纏著要我教你耍棍練功,原來早就串通了旁人,憋著心思等著要反咬我一口?」

  他在教坊司這些年,自問對兄弟們也算照顧,尤其是癩頭,就連癩頭娶媳婦也是他幫著張羅的,萬萬沒想到,他竟藏得這麼深。

  新來的護院掂了掂手中木棍,語帶威脅:「馮教頭,相識一場,好聚好散。趕緊把這些年的銀兩補上,此事教習便既往不咎,否則……」

  一眾護院又齊齊往前逼近了半步,合圍之勢愈發緊密。

  「行行行,給給!」馮廣擺擺手,扯下腰間的衣角,趁眾人不備,一把扯下肩頭的灰布包袱對著柳教習砸了過去:「給你個棒槌!」

  包袱裹挾著雜物重重砸落,柳教習慘叫一聲,眾人連忙上前查看。

  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,馮廣側身扒開老木門,身形一閃,快步竄出後院:「你們給我等著!我還會回來的!」

  柳教習一把扯下臉上的布料,見是一件發黃的褻褲,氣得面色鐵青,氣急敗壞:「給我追!給我打死他!!!」

  *

  盛安城南城門。

  青灰色的城磚被曬得發燙,連拂過街巷的風都裹挾著滾滾熱浪,四下行人寥寥,皆躲在樹蔭下避日。

  牆根下,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垂著腦袋,無精打采地撥弄手裡一隻豁口的破瓷碗。

  「咚——」

  忽然,半空落下一個油潤飽滿的肉包子,穩穩落進破碗裡。

  小乞丐眼睛一亮,來不及多想,抓起肉包大口大口狼吞虎咽。

  一道身影左右飛快掃視一圈,確認無人尾隨,才抬手取下扣在頭頂的竹籃:「小鬼,別光顧著吃,我問你話。」

  小乞丐嘴裡塞滿吃食,含糊不清地抬眼看他。

  馮廣:「方才有沒有一輛收殮屍身的板車,從這路過?」

  小乞丐抬手指了指城門,口齒不清回道:「有!往西郊漏澤荒陂去了!」

  西郊漏澤荒陂,是盛安城外官府劃定的棄屍之地,但凡重罪伏法、無親認領的罪人屍身,皆由衙役統一運至此地安置、掩埋荒土。

  馮廣猶豫片刻,低頭戴上竹筐,鬼鬼祟祟向城外摸去……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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