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搶男人有什麼意思?搶男人的權力才有意思


  南衙衛衙門外,殘風卷著街巷的塵氣掠過廊檐。

  "兩位大人慢走。"沈渡立在階下,臉上的笑容比啃了百斤苦瓜還僵硬。

  趙家、謝家的馬車並駕停在前坪,趙鎮一馬當先,忽然想到什麼,皮笑肉不笑看向謝府之:"你現在也都一把年紀了,還是少做點缺德事,免得以後不能善終。"

  謝府之腳步微頓,緩緩轉頭,清冷眸光淡淡落在趙鎮身上。

  趙鎮:"既然殿下已經回來了,那就是她的本事,你又何苦處處為難?你提議改制女學,無非是要用天下女子的命運挾持殿下,對一個晚輩用這麼下三濫的招,太卑鄙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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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我跟你這種眼界粗淺的蠢人,沒什麼好說的。"謝府之眸光微涼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,轉身彎腰踏入車廂內。

  "嘿!"趙鎮不由來了氣,指著謝家離去的馬車,厲聲怒罵:"你就是因為太缺德了,所以才有謝璋這麼個報應!"

  罵完,冷哼一聲,拂袖登上自家馬車,揚長而去。

  衙門前終於恢復清靜,只剩沈渡與幾名近身官差佇立階下。

  一名親信滿臉愁容:"老大,監舍里那兩尊大佛怎麼安置?"

  沈渡仰頭望著漸沉的天色,只覺一個頭兩個大,他揉著發脹的眉心:"還能怎麼辦?兩邊都是權貴親眷,半點都得罪不起。傳令下去,往後每日三餐精緻備好,只要人沒事,鬧再大動靜也別管。"

  這邊,謝府車馬徐徐歸府。

  太傅府邸深院深深,朱門巍峨,庭院層疊錯落。殘陽餘暉漫過雕樑畫棟,後園處人影往來穿梭,侍女僕婦收拾桌椅、撤去杯盞、規整陳設,步履有序。

  謝府之駐足看了一眼,語氣隨意:"府中有客?"

  管家連忙躬身上前,低聲回稟:"娘子今日在後園設下小宴,款待女學同窗好友,此刻宴席已散,各處正在收拾。"

  謝府之淡淡頷首,轉身下了廊廡,徑直往書房方向去。

  "阿父!"一道清亮的女聲自身後而來,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急切。

  謝府之腳步微停,回身駐足。

  謝清辭快步追至他身前,眉眼間滿是焦灼急切:"阿父……"

  她抬眸看了眼身側的管家,欲言又止。

  管家當即會意,領著一眾僕從悄然退下。

  謝府之:"何事如此慌張?"

  自從上次被謝府之教訓過一頓,謝清辭對於謝府之一直是能避則避,原本她還擔憂謝府之會對自己有怨言,但見他毫無芥蒂,心中說不出是難過還是高興。

  她小心翼翼開口:"女兒聽阿翁說,父親將阿兄從嶺南召回來了?"

  "嗯。"謝府之頷首,轉身繼續往書房走去。

  "阿父,阿兄如今身在何處?他什麼時候能回來?"謝清辭亦步亦趨跟在謝府之身後。

  "南衙衛思過寮。"謝府之聲音平靜無波:"待鎮國公主冊封大典,聖人大赦天下,便是他歸來之日。"

  謝清辭眉頭微蹙,盯著謝府之看了一眼,見他不似玩笑,略有幾分不甘:"這麼說來,咱們謝家也要沾這位殿下的光了?"

  謝府之腳步一頓,回眸捕捉住謝清辭窺探的眼神:"你到底想問什麼?"

  謝清辭斟酌片刻,鼓起勇氣道:"女兒聽聞,朝堂之上,是父親上奏,提議若是寶凝殿下入女學,便將女學改制、併入國子監體系的?"

  "那又如何?"

  "女兒不解。"謝清辭蹙起眉峰,滿臉困惑:"以父親的智謀權術,不想寶凝殿下加封參政,自有萬般穩妥良策,為何偏偏要將天下女學、萬千女子前程贈予寶凝殿下?"

  謝府之眸光沉沉:"你覺得這是贈予?"

  謝清辭毫無疑問是害怕謝府之的,但她此刻並不想退,便咬著牙將心底話說透:"此番改制,若成,日後天下女子得以入學進學、甚至入仕立身,皆要感念鎮國公主提攜成全。父親這般舉動,無異於將這惠及萬世的天大機緣拱手相讓。女兒實在不解,您為何……為何不……"

  "不什麼?"謝府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諷,直戳要害:"為何不把這潑天富貴,贈予你?"

  一語道破心底隱秘,謝清辭指尖驟然攥緊,衣裙褶皺被捏得死死的。她深吸一口氣,抬眸直視謝府之眼底:"是!女兒想問,父親為何不助我?"

  "女兒日後是要入主東宮,執掌中宮的,若這些女學娘子們能成為我的助力,屆時我便手握人心、坐擁勢力,我定會比姑姑更厲害,更尊貴。"

  "我能給謝家帶回更多榮耀!"

  "你姑姑?"謝府之唇角冷意更甚:"你姑姑這一生婚事不能自主,身居後位卻要周旋制衡,容忍夫君三宮六院、姬妾環伺,終日困於深宮爭鬥、人心算計。你眼裡的厲害,便是這般困於樊籠、身不由己?"

  "看來為父的確失職,時至今日,才知道原來你腦子有病。"

  "……"謝清辭當場怔住,臉頰瞬間漲得緋紅,又氣又屈,喉間發緊:"我自小便知道,父親不喜歡我。可你也不能因為不喜歡我,連姑姑也一併罵了!姑姑如今已是大魏女子至尊,名位無上……"

  "大魏女子至尊當如先帝。"謝府之不容置喙打斷。

  謝清辭倔強抬眸:"可先帝已然龍馭賓天,我們且論當下!"

  謝府之深深看她一眼,暮色落於眼底,明暗交錯:"便是當下,也非你姑姑。世間諸事,既有開創先河之人,便有後來居上者。光'鎮國'二字,便是你姑姑也不及,你連榜樣都找錯了人,不怪成不了氣候。"

  謝清辭不服:"阿父你只會說我這也不是,那也不是,人人都道我父親是大魏第一權臣,可你什麼都不願給我,卻怪我不如人。"

  謝府之:"我並非不願意給你,而是我給你的,你不敢要?"

  謝清辭:"我有何不敢!"

  謝府之挑了挑眉:"好。你要權力我給你,你殺了衛禎,阿父助你登頂九五。"

  "入中宮搶男人有什麼意思?搶男人的權力才有意思。你,敢嗎?"

  晚風驟停,庭院死寂。

  謝清辭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所有的倔強、委屈、傲氣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徹骨的惶恐與難以置信。

  "阿父……你瘋了?"

  她腳步虛浮往後踉蹌退了兩步,只覺眼前的謝府之陌生又可怖。

  謝府之眼裡才燃起的點點漣漪,轉眼被這一句話熄滅了。

  他瘋了嗎?

  這十年間,他不斷問著自己這個問題,直到他看見一個年輕後生,單槍匹馬殺入皇陵,他才再一次確定。

  他沒有瘋。

  是這個世界太愚蠢,世人囿於禮教、困於君臣、縛於世俗,人人守著腐朽的桎梏以為是不可撼動的金科玉律。他們愚蠢卻還妄圖給他戴上枷鎖。

  謝府之已經沒了情緒,雖然已經有了結果,但本著作為父親的職責,他依舊問道:"你想清楚,你只有這一次機會,應還是不應?"

  "瘋了!簡直瘋了!"

  謝清辭用力搖頭,臉色慘白如紙,再度後退一步,臉上滿是抗拒,"我姓謝!我是謝家的女兒,並非天家子嗣!我若真行此僭越之事,便是亂臣賊子,餘生萬世,都要受萬民唾罵、史書釘罪!"

  字字句句,皆是世俗桎梏、常人底線。

  謝府之徹底斷了心底最後一絲念想,他轉身,衣袂輕揚,走得不留半分留戀:"那你以後便不要再說自己想要的是權力,你想要的是疼愛。"

  *

  皇城夜色垂落,漫天星河傾瀉,鋪滿整片黛色天穹。

  坤儀殿的絲竹樂聲漸漸停歇,喧囂散盡,餘留滿殿微涼燈火。

  今夜乃是六宮賀宴,謝皇后擺出寬容之姿,崔貴妃也難得收起了刁鑽的性子,宴至落幕,賓主盡歡。

  "公主殿下得空定要來我宮中坐坐。"

  "殿下可千萬要記得啊。"

  諸位妃嬪娘娘雲鬢高聳、彩袖翩躚,三三兩兩結伴辭駕出殿,笑語輕軟,難得的好心情。

  衛芙寧垂著眼瞼,略有些醉態,由著綠蘿攙扶她出了坤儀殿。

  兩人剛轉入垂花門,衛芙寧便起身,輕輕推開綠蘿:"我沒事。"

  從前在蘭郡,辣喉嚨的燒刀子她一口氣能幹三碗,這宮中的幾杯水酒又怎麼能灌倒她?

  只是,她雖酒量好,但極易臉紅,容易造成醉酒的錯覺。從前,她就是拿這招,喝倒了蘭郡一排將士。

  綠蘿聞言,依舊不敢鬆懈,提著一盞描金琉璃宮燈走在前頭,暖黃燈火悠悠灑落,照亮身前每一步玉階宮道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踏著滿地星河燈影,一路無話……

  *

  翌日。

  盛夏的陽光漫過京城青石長街,街巷煙火喧囂,攤販啟市、行人往來,滿是市井鮮活的氣息。

  上官宓一身輕便青色衣裙,早早立在上官府門前,踮著腳尖不住往長街盡頭張望,眼底滿是雀躍期待。

  上官辭負手而立,站在一旁。

  不多時,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整齊沉穩的馬蹄聲。

  一輛規制華貴、雕飾祥雲的御駕馬車緩緩駛來,車身兩側隨行護衛身姿挺拔、甲冑鮮明,正是專屬鎮國長公主的儀仗車架。

  上官宓眼睛驟然一亮,語氣輕快親昵:"阿寧!"

  車簾素錦輕掀,露出一張乾淨驚艷的臉。

  衛芙寧今日穿了一身素雅長裙,墨發鬆挽,不等綠蘿攙扶,便徑直躍下車駕,笑意明朗:"等很久了?"

  上官宓上前挽住她的手腕:"鄭叔天未亮就出門採買食材了,說是今日午席,做蘭郡邊的腊味雜燉鍋。"

  "腊味雜燉鍋?"衛芙寧聞言,眼底笑意瞬間柔了幾分:"我好久沒有吃到這個了,說起來還怪想念的。"

  邊塞苦寒,物資匱乏,將士們多是乾糧配清湯,草草果腹。唯有年末歲終,官府下發臘豬、臘羊、風乾野味,方能將各式腊味、雜糧、山野鮮菜一鍋慢燉,熬得湯汁濃稠、肉香醇厚。

  那一鍋熱氣騰騰的雜燉,是邊關寒冬里最暖的慰藉,是將士們一整年最期盼的年味,也是她少年戍邊歲月里,最鮮活溫暖的煙火記憶。

  上官宓緊了緊挽著她的手:"今日燉了滿滿一大鍋,管夠,咱們敞開肚子吃。"

  上官家人丁極簡,庭院清淨雅致,花木疏朗,無半分豪門冗雜喧囂。

  上官宓牽著衛芙寧邁入堂屋,綠蘿止步於門檻外,垂手立好。

  衛芙寧腳步微頓,側首看了綠蘿一眼:"你也一起來嘗嘗鄭叔的手藝。"

  綠蘿微怔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湧上幾分侷促拘謹,又點了點頭,跟上衛芙寧。

  之前在教坊司的時候,她曾奉舊主女君之命,坑害過蘭郡將士,所以每次到上官府,她總有幾分忐忑和不安。

  上官宓看出綠蘿的拘謹,指著空位,溫聲:"坐那邊便是。"

  "是。"綠蘿斂神躬身,依言小心翼翼入座,腰背繃得筆直,半點不敢鬆懈。

  "來咯——當心燙!!"

  這時,小北端著一隻沉甸甸的黑鐵大鍋,快步走入廳堂。

  鍋內湯汁翻滾、熱氣騰騰,臘香混著菌蔬鮮香四溢,滿滿當當一鍋,濃郁醇厚的煙火香氣瞬間鋪滿整座廳堂。

  衛芙寧鼻尖輕嗅,眉眼徹底舒展:"就是這個味道,一點沒變。"

  鄭守業拄著拐杖緩步走入,腰間搭著潔淨廚布,語氣恭敬:"殿下先趁熱吃,後廚還炒了幾道邊塞小菜,馬上就來。"

  "我去端!"小北應聲利落,一溜煙轉身跑向後廚。

  衛芙寧連忙叫住鄭守業:"鄭叔,你腿腳不便,不必操勞,坐下來一起吃。"

  "使不得!使不得!"鄭守業連忙擺手。

  衛芙寧淡淡一笑:"有什麼使不得的?從前在蘭郡,我師父身為鎮守將軍,還不是總和守門小將蹲在同一鍋灶旁分食飯菜。"

  鄭守業侷促立在原地:"那可不一樣,那是在軍營。"

  上官宓見狀,上前扶住鄭守業的手臂:"鄭叔,從前在蘭郡,你是看著我們長大的。阿爹不在了,你便是我們最親的長輩。阿寧性子你還不知道,坐吧,推辭多了反倒生分。"

  鄭守業抬眼,心頭溫熱翻湧,抬手抹了抹眼角濕熱:"好,好,聽你們的。"

  這一餐,吃得熱氣氤氳、有滋有味。

  故人相聚,閒話漫談,句句皆是蘭郡舊事、邊塞風光、軍營日常。

  綠蘿吃著別有風味的腊味,聽著一樁樁有趣鮮活的故事,心底忽然對那個陌生的邊陲小城有了一絲嚮往。

  她很好奇,到底是怎樣的一片土地,會讓這麼多人一直念念不忘。

  飯後,撤了席,衛芙寧留上官宓和上官辭在書房敘話。

  他們三人一起長大,衛芙寧便也沒有迂迴,直直看著上官辭,率先開口:"那女君為何願意放你回來?她給你下毒了?"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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