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5 我有自己的想法(修)


  南衙衛,獨屬於皇城的核心親軍,兼具禁軍護駕與野戰維穩雙重權責。

  整座衙署青磚高牆、壁壘森嚴,前庭校場寬闊平整,甲兵林立、刀槍映日。

  後院單獨辟出一處靜幽囚院,名為思過寮,專門用來關押犯錯的宗室勛貴子弟,不施重刑,卻隔絕內外,是京中權貴最體面、也最磨人的拘禁之所。

  「王爺,裡面請。」

  沈渡躬身引路,領著趙鎮徑直走向後院思過寮。

  尚未走近牢舍欄杆,遠遠便聽見一陣清脆囂張的呵斥聲,隔著廊道層層迴蕩,清亮得格外刺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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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喂!秦淮!你給我說清楚!」

  趙令儀半趴在囚舍雕花欄杆上,裙擺散亂、鬢髮微松,臉上黑漆漆一團看不清五官,但依舊氣焰囂張,呲著一口白牙對著隔壁籠舍里的秦淮叫嚷:「方才在墨寶齋你為什麼要從背後突襲我?」

  隔壁囚舍內,秦淮一臉生無可戀地靠著牆壁,聞言只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懶得搭理。

  「喂!我跟你說話呢!」

  趙鎮閉了閉眼,深深吸了一口長氣,壓下胸腔翻湧的火氣,這才抬步走入囚舍院落,沉聲斥責:「吵嚷什麼?」

  趙令儀轉頭見老父親來了,眼底驟然一亮,立馬褪去囂張模樣,小臉一垮,滿眼委屈巴巴:「阿爹!你可算來了!這些盛安人太過分了,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外來的!」

  來之前,趙鎮已經看過卷宗了,冷哼一聲:「兩個傷者,一人被你打出內傷臥床不起,一人被你砸得頭破血流、開瓢見傷,到底是誰欺負誰?」

  「是他們先出言不遜的!」趙令儀仍不覺得自己有錯,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,「阿爹你是不知道,那群死鴨子嘴巴有多毒,句句夾槍帶棒的,是你,你也忍不住!」

  「行了!」趙鎮恨鐵不成鋼:「托你的福,如今全盛安都知曉,我淮南王府出了個『嘎嘎郡主』!」

  聞言,一旁的沈渡嘴角狠狠抽搐幾下,極力咬緊牙關,拼命壓制翻湧的笑意。

  趙令儀瞥見沈渡的神色,訕訕摸了摸鼻尖,小聲道:「他們人太多了,吵又吵不贏,我只能另闢蹊徑。」

  「你啊你,但凡把這點鬼主意用在讀書上,你都能考狀元了。」趙鎮懶得再與她廢話,轉頭看向身側肅立的沈渡,緩和了神色:「沈統領。」

  沈渡心頭一凜,強行壓下抽搐的笑意,正色肅穆:「王爺有何吩咐。」

  「此事所幸未曾鬧出人命,尚有轉圜餘地。」趙鎮語氣沉穩,帶著幾分權貴從容:「國子監那邊,本王會親自登門,壓下輿論。在此期間,還要勞煩沈統領多多費心,替為照拂一二。」

  趙令儀當場急了,伸手探出牢籠死死拽住趙鎮的胳膊:「阿爹?你不帶我回去嗎?」

  「回什麼回?」趙鎮冷眼瞥她,態度堅決:「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,靜心反省過錯,什麼時候知錯了,什麼時候再說。」

  「阿爹!!!」趙令儀急得團團轉,踮著腳尖:「那你叫阿湘把我那箱話本子送進來吧,要不然,我會無聊死的,阿爹!!!」

  這個時候,還想著話本子?趙鎮氣得牙痒痒,真不知道寶凝殿下當初是怎麼把他家這呆頭鵝教出竅門的。

  「太傅,裡面請。」與此同時,院外廊道傳來篤篤的靴聲。

  趙鎮聽見動靜,皺著眉看向門口。

  恰巧,兩名黑衣衙役躬身領著謝府之進來,謝府之一身紫衣官袍,鮮亮奪目,襯得他身姿挺拔、氣度凜然,方一入內,氣勢壓滿整座囚院。

  「阿爹,我風裡來雨里去立下這麼大的功勞,怎麼回來還要蹲鐵籠子。你什麼時候跟聖人說,讓他恢復我的爵位啊?」謝璋穿著白色囚服,衣衫褶皺凌亂、髮絲鬆散,模樣看著潦草又落魄。

  他一路亦步亦趨跟在謝府之身後,嘴裡絮絮叨叨念個沒完。

  見謝府之不搭理他,這才悻悻抬眼四處張望:「這什麼鬼地……」

  謝璋目光掃過牢舍,視線轉了一圈,最後定格在趙鎮身上。

  「是你!」下一瞬,謝璋眼露凶光:「真是冤家路窄!!阿爹,就是他!就是這老東西把我害成如今這般模樣的!阿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謝府之眉眼驟冷,抬腳精準落在謝璋膝彎。

  謝璋猝不及防,撲通一聲單膝跪地,膝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,疼得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「阿……」他忍痛抬頭,撞進謝府之毫無溫度的眼底,瞬間噤若寒蟬,縮著脖子垂首不敢說話,

  牢舍內的趙令儀看見謝璋,瞬間炸毛:「你這龜孫怎麼會在這?好啊!我正要上書天子,狀告你們謝家目無王法、包庇罪徒!」

  謝璋懵了一瞬,盯著趙令儀那張被墨汁染黑的臉看了半響,才回過神:「你……你是趙令儀?!」

  「叫你奶奶作甚!」。

  謝府之眸光微側,淡淡看向牢中張牙舞爪的少女。

  趙鎮輕咳一聲:「好好說話,不得放肆。」

  趙令儀撇了撇嘴,連忙伸手拉住趙鎮的衣擺:「爹,我不要跟這種畜生關在一起。我知道錯了,你現在就帶我回家好不好?」

  「嘿!你罵誰是畜生!」謝璋本就積怨滿腹,聞言瞬間炸了,猛地抬頭指著趙令儀。

  趙令儀揚著下巴:「誰接話我就罵誰!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謝璋被噎得滿臉漲紅,氣結不已,轉頭立刻看向謝府之,「阿父!她當眾辱罵您!」

  謝府之懶得理會小輩間的幼稚爭執,目光落回趙鎮身上,語氣清淡:「小姑娘教得這般牙尖嘴利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
  趙鎮不怒反笑,當即回懟過去:「謝太傅還是先管好自己吧,你這個現在可是盛安世家子弟恥辱之最。流放這等重罪都能把人贖回來,太傅沒少動心眼子吧?」

  謝府之眸色微沉,唇角那點淺淡的從容終於斂去幾分。

  趙令儀烏黑溜圓的眼珠飛快一轉,慢慢鬆開手:「算了,我可不想成為世家子的恥辱,我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裡思過吧。」

  趙鎮皺眉,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:「一會這一會那的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趙令儀探出頭,貼著趙鎮耳畔,極小聲道:「衛丁之前就跟我說過,謝璋可能會回來,我當時還不信,現在看來,謝家真的早有布局。」

  趙鎮一愣,有些驚訝,回頭看了趙令一眼。

  趙令儀點了點頭,又道:「衛丁還說,我是淮南王府的軟肋,謝璋就是謝家的破綻,要想對付謝家,就從謝璋下手。」

  趙鎮表情一言難盡:「 不能衛丁說什麼你就做什麼,凡事你得有自己的想法。」

  趙令儀:「我有自己的想法啊。」

  見趙鎮一期待,她咧嘴一笑,看不清五官的臉上,眼睛閃閃發光:「我覺得,她說的都對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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