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遲來的叛逆期


  崔府朱門前,青帷駟馬端莊肅穆,儀仗簡練卻威儀十足,不鋪張、不張揚,但令人不敢輕慢。

  崔紹先率府中眾人出門相迎,見此情景,當前一步上前,沉穩持重抬手作揖:「臣崔紹先,恭迎殿下。殿下萬安。」

  「殿下萬安。」府中其餘人跟著行禮。

  車簾輕啟,一抹纖挺身姿緩步踏出。

  衛芙寧一雙桃花眼含光藏韻,抬眸間流轉萬千氣度:「今日是私訪,國公不必多禮,諸位也都起來吧。」

  崔紹先不卑不亢直起身:「謝殿下。殿下,請。」

  衛芙寧頷首抬步,崔紹先與她並肩領路。

  陶氏立於人群之中,盯著那雙灩瀲藏鋒的桃花眼看了半晌,忽然心神一晃,腦海驟然一空,默默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崔延正要跟上,忽見陶氏異樣,往前看了一眼見人已經往正屋走了,趕緊回身扶住妻子:「夫人,你沒事吧?是不是昨晚又熬夜,想睡覺了?」

  

  陶氏不語,眯著眼往府門裡看去。

  衛芙寧由崔紹先引入正堂,崔玄聿正好就立在堂前階上,衛芙寧目不斜視從崔玄聿身側而過。

  崔玄聿始終垂眸斂目,視線落於身前三尺青石地面,身姿端正、恪守臣禮,端得是名門嫡子的端莊自持。

  目睹這一切的陶氏:「……」

  演,接著演!

  崔延不明所以,見陶氏一會兒眯眼一會兒咬牙,以為她疼得厲害,連忙道:「夫人,要不我跟阿父說你肚子不舒服,你先回屋休息?」

  說好的兒媳婦卻變成了鎮國公主,這個時候,她怎麼能缺席,就是死也要死在明堂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?

  陶氏一把推開崔延:「我好得很。」

  說罷提著裙擺,大步往裡沖。

  待人盡數入堂,崔紹先抬手延請,禮數周全:「殿下請上座。」

  衛芙寧從容落座於正位,隨即眸光輕掃滿堂眾人,淺笑溫聲開口:「今日非朝堂議事,諸位無需拘禮,都坐吧。」

  陶氏和崔玄聿正要抬步,崔紹先清咳了一聲:「謝殿下。」

  隨即轉身看向身後三人:「都坐吧。」

  如此守禮,不是謙卑,是表明了崔家守著界限的態度。

  衛芙寧看在眼裡,淡淡一笑,待都入座,她轉頭看向座末的陶氏:「這位想必便是崔家主母,陶夫人?」

  陶氏正打量著崔玄聿,聞言,一秒切回世家宗母的端莊氣度,斂衽起身,儀態款款:「臣婦陶氏,見過殿下。」

  「夫人不必多禮。」衛芙寧眸光溫潤,笑意真切:「夫人容色清麗、氣度雍容,瞧著倒像是老國公的孫女。」

  崔紹先正要端盞,聞言一愣,他有這麼老嗎?

  漂亮話陶氏聽得多了,但這麼漂亮的話還是頭一次,陶氏心情舒暢了不少,捂著嘴笑道:「殿下謬讚了,殿下才是真正花骨兒一般的年紀,瞧著新鮮悅目。」

  崔紹先不喜陶氏攀附,淡淡放下茶盞,打斷兩人交談:「殿下突然造訪,不知所為何事?」

  陶氏看了崔紹先一眼,收斂了笑意,福了一禮坐了回去。

  衛芙寧不以為意,轉頭看向崔紹先,淡笑道:「前幾日朝堂廷議,老國公仗義執言,寶凝感念於心,今日特來致謝。」

  「殿下言重了。」崔紹先拱手回對,不卑不亢:「所謂居其位、謀其政,臣所行所言皆為公朝社稷,分內之事與殿下無關,殿下無須致謝。」

  謝家是明面趕客,崔家更厲害,不偏不倚便拂了所有面子。

  衛芙寧收斂了笑意,點了點頭:「既是如此,那本宮便不謝了,免得敗壞了老國公的清譽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微寂。

  崔紹先微愣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崔玄聿往主位看了一眼,端盞喝茶。

  衛芙寧又將目光落回陶氏身上,溫聲道:「我久違歸朝,盛安許多事都陌生了,聽聞崔夫人年年都要辦春宴,盛安女娘子們的新鮮事都知道,不知夫人可願作陪,領我在府中逛逛?」

  陶氏微愣,下意識看向崔玄聿,察覺紕漏立馬又轉向崔紹先。

  衛芙寧收斂了笑意,眸光跟著睇了過去:「怎麼?老國公,這也要避嫌?」

  「殿下說得哪裡話?」崔紹先整斂衣襟起身,轉頭叮囑陶氏:「既然公主有此雅興,你且好好安排。」

  陶氏這才起身,斂衽施禮:「殿下,請隨臣婦移步芳歇庭。」

  「有勞。」衛芙寧起身,雙手負背徑直出了正堂。

  陶氏正要跟上,崔延悄悄將人拉住,小聲道:「莫要與殿下閒聊,早些將人送走。」

  陶氏礙於崔紹先在場,點頭嗯了一聲。

  待二人徹底走遠,崔延才長長舒了口氣,轉而看向崔紹先:「殿下此番突然造訪,到底是何用意?」

  崔紹先指尖輕叩案幾,眸光沉沉:「殿下雖獲分封殊榮,但能不能入朝議政還得看最後皇室和眾臣的考核結果。如今文脈盡數握在崔、裴兩家,裴元晦自是不用說,定然是全力保薦殿下。剩下的一脈,就至關重要了。」

  崔延點了點頭:「父親的意思是,殿下想拉攏崔家。」

  崔玄聿聽聞此言,緩緩起身,神色淡淡:「孫兒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「站住!」崔紹先眉頭緊鎖,面露不滿,當即出聲攔下:「你去哪?方才滿案畫像庚帖,你看過了嗎?」

  「我說了,人選由母親定奪便可。」崔玄聿正要轉身,忽然想到什麼,唇角掠過一抹極淡的彎弧:「祖父也別等了,母親一時半會兒只怕還回不來。」

  說罷,抬手作揖,轉身跨出門檻。

  「豈有此理!」崔紹先哪能看不出崔玄聿有心搪塞,點著廊下的背影,怒氣橫生: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?將他從疆場召回的事不是都過去了嗎?怎麼又鬧起來了?」

  「父親息怒。」崔延連忙上前說好話:「錦卿的性子一貫如此,便是面對聖人、太子,若處事有失,他也是如此。」

  崔紹先沉默片刻,回過神,冷眼掃向崔延:「聽你這意思,倒是我有過在先了?」

  崔延自知失言,趕緊岔開話題:「兒子不是這個意思,不提這個、不提這個!擇媳事大,他們沒空看,咱們父子看!咱們親自為錦卿挑一門佳媳!」

  說罷轉頭看向一旁管事:「快把東西擺出來。」

  管事躬身應聲:「老爺,那些畫像和庚帖都叫崔盞和崔箋收走了。」

  「收走了?」崔延哈哈笑了兩聲,回頭看向崔紹先:「您瞧,面上看著和您過不去,底下卻叫人收東西,可見是上心了。」

  崔紹先臉色緩和了不少。

  崔延擺擺手吩咐管事:「去,叫崔箋和崔盞把東西拿過來。」

  管家應聲出去,過了一會兒,崔箋一人走了進來:「老爺,您喚我?」

  崔延:「崔盞呢?你們收的畫像呢?」

  崔箋生生擠出一絲扭曲的微笑:「崔盞?崔盞他,跑了。」

  「跑了?」崔延一頭霧水:「他跑什麼?」

  崔箋抬眸飛快瞥了一眼崔紹先,硬著頭皮小聲道:「郎君吩咐把東西收了,結果……崔盞『一不小心』…把…把畫像和庚帖收到廚房的灶廬里去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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