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鎏金兔(小修)
崔府上下燈火通明,府中氣氛凝重,下人們來去匆匆,沾血的銅盆一盆接一盆被端出暖閣,清水轉瞬被猩紅浸染,藥味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,瀰漫在整座院落里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崔盞與崔箋二人一左一右立在暖閣門外,全程緘默。
崔紹先立在階下,雙手背在身後,指節繃得發白,素來沉穩持重的眉眼此刻盡數染上疲憊與後怕。
崔玄聿是崔家嫡脈、是全族最寄予厚望的希望,今夜這場刺殺若是得逞,他便是萬死也不能向列祖列宗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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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氏雙目泛紅,頻頻往屋裡張望,下人每端出一盆血水,她的臉色便白一分。
「錦卿!錦卿怎麼樣了?」
院外廊道盡頭,崔延滿身酒氣,踉蹌趕來。
陶氏一見他,便氣不打一處來,衝上前捶打:「都怪你!若非你喝得不省人事,錦卿也不會遇上這種事。」
「這……」崔延一臉無奈,不敢與陶氏頂嘴:「夫人說的是,是我不好。你別怕,欽天監的相師都說了,咱們錦卿是天樞星轉世,自有天佑。」
相比於崔家人的焦灼慌亂,院落廊階處的衛芙寧,顯得格外沉靜。
她孤身坐在微涼的青石廊凳上,一身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,大片暗紅血色牢牢黏在衣料上,她低頭看著腰帶上的血跡,微微有些走神。
又是一刻鐘,暖閣緊閉的木門終於從內緩緩推開。
郭御醫提著藥箱緩步走出,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。
「郭太醫,錦卿如何了?」
崔家一群人齊齊圍了上去,崔紹先率先開口,聲音難掩沙啞急迫。
郭御醫抬手虛壓,示意眾人稍安勿躁,緩緩道:「請國公爺放心,小國公的性命已然保住,暫無性命之憂。」
聞言,眾人懸在半空的心才堪堪落了地。
「只是……」郭御醫輕嘆了一聲,又道:「小國公舊傷未愈又添新傷,多少還是傷了根基,日後須得好生調理,不然只怕會落下病根。」
陶氏幽幽看了崔紹先一眼,感激道:「勞煩郭太醫了,還望太醫千萬多上些心,錦卿是崔家宗族的厚望,萬萬不可出事。」
「夫人放心,小國公身體康健,只要好生養著並無大礙。」郭御醫微微頷首,提著藥箱徑直向衛芙寧走來。
他目光落在衛芙寧滿身血跡的衣襟上,神色溫和,關切問道:「殿下可有受傷?容微臣為殿下診脈。」
衛芙寧起身,面色緩和:「多謝郭太醫掛心,我無礙,並未受傷。」
郭御醫見她氣息平穩,並無負傷之態,點了點頭,微微躬身行禮,便提著藥箱轉身離去。
陶氏這才反應過來,對著衛芙寧深深一禮,語氣真摯:「今日真是多虧了殿下。若非殿下拼死相救,錦卿只怕凶多吉少。殿下是錦卿的救命恩人,便是我崔家的恩人,請殿下受臣婦一拜。」
衛芙寧抬手托住陶氏:「夫人言重了,不必多禮。」
陶氏擦了擦眼淚,見衛芙寧滿身斑駁乾涸的血跡,心中滿是愧疚:「臣婦愚鈍,請殿下入汀蘭苑沐浴更衣,稍作休憩。」
衛芙寧知道崔家的規矩,淡淡婉拒:「不必麻煩,既然小國公已然無礙,我也該回宮了。」
崔紹先沉默片刻,抬步作揖,攔下衛芙寧的去路:「殿下留步。今夜刺殺主謀尚未擒獲,暗處危機未除,殿下深夜獨行太過兇險。依老臣之見,殿下今夜暫且留宿崔府,待明日早朝,老臣入宮將今夜刺殺之事稟明陛下,屆時由金吾衛禁軍全程護送殿下回宮,方為穩妥萬全之策。」
衛芙寧回頭看了暖閣一眼,略一思忖微微頷首:「也好。」
*
「快!在那邊!追!」
街巷縱橫交錯,火光搖曳不息。
崔家親衛、京兆府士兵手持火把圍著各路街道層層搜捕,火光映紅半邊夜空。
鎏金兔身上的血已經浸透半邊衣襟,身法雖依舊利落,卻難掩傷勢帶來的滯澀,行至巷尾高牆處,他足尖一點,借力縱身一躍,利落翻過牆頭,徑直跳進一座幽深靜謐的別苑之中。
半刻鐘後,大批追兵緊隨而至,火把密密麻麻圍滿苑外,照亮整座院牆。
「怎麼不見了,定然在這附近,搜!」士兵拔刀上前,正要翻牆入院。
「站住!」
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怒喝,京兆府尹快步上前,一腳狠狠踹在領頭士兵腿彎,又怒又懼:「瞎了你的狗眼!不長眼的東西!」
士兵猝不及防踉蹌跪地,滿臉茫然。
京兆府尹抬手指向院門高懸的漆黑鎏金匾額:「此乃太子殿下私苑,無詔擅入者,以謀逆論處!你們誰敢放肆?」
一語落地,一眾士兵瞬間噤聲,人人面色發白,無人再敢動彈半步,方才的氣勢盡數消散。
苑內。
鎏金兔翻牆而入,一路暢通無阻,穿過層層迴廊花木,徑直踏入主殿。
季無憂立身守在殿外,望見來人身影,連忙上前,待對方入殿後迅速抬手合上殿門。
殿內燈火搖曳,鎏金兔踉蹌幾步,重重跌坐在軟榻之上,一把扯下臉上的黃金面具,狠狠砸落在冰冷地面,肩頭傷口因此牽扯劇痛,血珠不斷往外滲。
季無憂看著滿地鮮血,臉色驟然大變:「殿下!怎麼傷得這麼重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