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污名在外
夏侯府。
此刻府內正堂,氣氛焦灼緊繃。
夏侯斥一身玄色勁裝,墨發束起,身姿挺拔凜冽,周身還帶著北境風沙磨礪出的悍然銳氣。他立在窗前,反覆踱步,眼底躁意難掩,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,轉身提起架上的佩劍:「我這就去宮裡問問陛下是什麼意思。」
一群親衛見狀,趕緊上前將人攔住:「將軍,使不得使不得!!」
眼看一群人都勸不住,裴元晦放下茶盞,皺著眉怒道:「你怎得還是這般急性子?昭華公主薨逝,三司全員出動徹查,殿下被聖上傳召滯留宮中,耽擱行程也是情理之中,你提劍闖宮是何意味?」
夏侯斥一把甩開親衛,回身瞪向裴元晦:「情理之中?皇帝這麼陰險,剛死了女兒,誰知道他會不會把氣撒到殿下頭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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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元晦眉頭隱隱抽痛,又氣又無奈:「閉上你的嘴,這話要是傳到皇帝耳朵里,你自己惹禍就算了,殿下也會被你牽連。」
二人僵持間,門外一名貼身武將快步入內:「將軍!殿下車駕已至府門!」
聽聞此話,上一秒還滿身躁戾的夏侯斥瞬間像換了一個人,迅速將手中佩劍隨手丟給身側副將,抬手利落撫平衣襟褶皺:「眾將聽令,隨我一同接駕。」
*
府門之外,衛芙寧緩步踏下車輿,立在階前。
夏侯府,為先太尉舊邸,府門莊嚴肅穆,青灰石基高築,朱漆大門沉厚暗沉,門前不設權貴府邸常見的石獅瑞獸,而是立了兩桿黝黑長槍。
門楣高懸御賜金匾,乃是太宗御筆「靖北定國」四個大字。
夏侯斥率府中一眾將官快步出府,齊齊躬身行禮。
衛芙寧抬手打斷:「不必多禮。」
一行人步入正廳,夏侯斥親自引衛芙寧落於正中主座。案上宴席規整齊備,杯盞整齊、菜式未動分毫。
衛芙寧看在眼裡,神色多了幾分溫和:「諸位久等了。」
廳中眾人紛紛拱手謙遜回話,氣氛融洽,賓主盡歡。
席散之後,一眾副將盡數告退,夏侯斥起身相邀:「前廳喧囂,臣備下清茶,懇請殿下移步書房小坐品茗。」
裴元晦作陪,三人一同移步後院書房。
院中栽了一株銀杏,彼時銀杏葉已然落金,秋風穿庭,簌簌作響,添盡清寂蕭瑟。
裴元晦笑道:「今日秋意好,殿下嘗嘗老臣煮的茶?」
衛芙寧頷首:「好。」
炭火溫紅,細細煨著茶爐,清水漸沸,細細蒸騰起朦朧白霧,轉眼功夫,茶香漫滿整間書房。
夏侯斥靜坐一側,看著眼前此景,眼底漾開一絲柔和暖意:「從前先帝在位時,我與裴大人常伴御前,也是這般烹茶論政。一晃十年,殿下也長大了。」
提及故人,夏侯斥眸底沉了幾分愧色:「裴大人已將殿下入京後發生的事盡數告知了老臣,老臣慚愧,未能在殿下艱難之時隨侍左右,護殿下周全,老臣愧對先帝。」
「方才不是還叨念要與殿下好好說說北境風光,怎得又說起以前了?」裴元晦不動聲色添茶,端起遞給衛芙寧,神情關切:「聽聞殿下昨夜為救崔家小國公,與刺客惡戰,殿下可有受傷?」
衛芙寧心領神會接過茶盞:「無礙。」
夏侯斥這才回過味來,自己一味追憶先帝,便是在反覆提及殿下喪親之痛,他當即正色肅容:「這刺客連當朝公主都敢殺,必是窮凶極惡之輩,殿下孤身居於皇城兇險難測,不能不防。」
「我手下幾個副將頗有能耐,殿下若不嫌棄,可帶在身邊使喚。」
「不妥。」裴元晦:「你那些副將皆是在冊軍職,隸屬北境軍籍,調入皇城隨侍殿下,於禮制規矩不合,極易惹人詬病、授人以柄。」
夏侯斥態度堅決: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金吾衛、皇城宿衛都是些酒囊飯袋,連個兔臉刺客都拿不住,我絕不能將殿下安危託付給這些廢物!」
裴元晦:「是兔臉。」
「管他什麼臉,反正……」
「好了。」衛芙寧輕輕放下茶盞,抬手止住二人話語:「二位大人不必爭執。我身手尚可,尋常兇險足以傍身,人多反而招搖。」
說罷轉頭看向夏侯斥:「有件事,我一直想找將軍當面問清楚。」
夏侯斥坐姿端正,肅然道:「殿下請問。」
衛芙寧:「先帝祭日前夕,將軍為何棄守邊境、擅自離營歸京?」
此時裴元晦臉色驟然一變,眼神多了幾分凝重:「夏侯斥!你竟敢未經詔令擅自離境,你可知這是何等重罪?!」
夏侯斥無暇顧及裴元晦的質問,滿臉錯愕疑惑,直直看向衛芙寧:「不是殿下給我寫的信嗎?」
裴元晦僵住,轉頭看向衛芙寧。
衛芙寧:「擅自離營,整個北境都會問罪,不是我。」
夏侯斥心頭一沉,抬手抱拳:「殿下稍候。」
說罷,他起身快步走向書案,掀開案下木格,從隱秘夾層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箋,轉身快步走回茶案,將信箋輕輕遞至衛芙寧面前。
「殿下請看。」
衛芙寧抬手接過信箋,緩緩展開。
紙上字跡清雋沉穩,筆鋒走勢竟與先帝手筆近乎一脈相承,足以以假亂真。而信箋末尾,蓋著半枚殘缺龍紋印記,紋路規整清晰,正是龍尾之紋,恰好與她身上半塊龍紋玉佩的缺口完美契合。
衛芙寧早就猜到,女君能將夏侯斥召來盛安,手裡必定有信物,如今得到證實,那便佐證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想。
她與女君之間,必定有一個是真的。
但不管誰真誰假,現在她坐上這個位置,女君定然不會善罷甘休,為免節外生枝,她必須搶先一步取得夏侯斥的信任。
衛芙寧將信箋放回案上,取下腰間的半塊龍紋玉佩,置於信旁:「我手中僅有這半塊龍紋信物,那日傳信召你歸京的另有其人。」
先帝信物怎麼會在另外一個人手裡。
裴元晦和夏侯斥意識到事情不簡單,異口同聲:「什麼人?」
衛芙寧想了想,如實道:「田村瘟疫肇事者,盛京縱火犯,哦,還有,策反藩王分裂大魏的叛國賊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