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死穴

  太子別院。

  謝家黑甲被攔在主殿外，季無憂領著謝府之前往主殿。

  「殿下，太傅到了。」他抬手推開厚重殿門，側身恭請謝府之入內。

  殿中，衛禎慵懶斜倚在軟榻之上，修長指間捏著一根溫潤白玉棒，正垂眸漫不經心地逗弄架上棲著的黑鶻。黑鶻羽翼漆黑，眼神銳利兇悍，卻被他馴得溫順乖巧，低低斂著羽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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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聽聞動靜，衛禎並未抬眸，語氣漫不經心：「太傅這麼著急要見孤，難道是找到殺害昭華的兇手了？」

  謝府之徑直越過殿中甬道，落座於側首客座：「查案勘凶，是三司與京兆府的事，殿下問錯人了。」

  衛禎這才抬眼，明知故問：「那太傅急著見孤，所為何事？」

  謝府之：「懇請殿下高抬貴手，莫要遷怒清辭。」

  衛禎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弧：「太傅此言，孤聽不懂。」

  謝府之並未爭辯，轉頭看向一旁的季無憂：「倒茶。」

  季無憂微微蹙眉，抬眸望向衛禎。見衛禎並未出聲阻攔，才斂神低頭，快步上前執壺斟茶。

  熱茶堪堪滿盞，霧氣裊裊升騰。

  謝府之端起茶盞，抬手一揚，直接潑向季無憂。

  溫熱茶水順著眉眼滑落，浸濕鬢髮衣襟，季無憂眼底掠過一抹戾氣，手掌攥拳，正欲動身——

  「住手。」衛禎手持玉棒，伸手輕輕一攔，止住季無憂的動作：「太傅，打狗還要看主人，你這般行徑，是存心挑釁孤？」

  「原來殿下還懂這個道理。」謝府之將空茶盞重重叩在案幾之上：「既然好言相勸沒有用，那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。」

  衛禎不以為意：「怎得，舅父還想弒君不成？」

  「你身上有一半是謝家血脈，我自是不會動你。但我不會，不代表別人不會。」謝府之牽動嘴角，扯出一抹微笑：「半個月前，蘭郡原副將鄭守業，突然失蹤，生不見人、死不見屍。殿下可有耳聞？」

  衛禎的眼底鋒芒驟然凝住，神色沉沉：「舅父此話是何意？」

  謝府之站起身，立於燈火之下，目光洞穿人心：「殺人不過頭點地，可殿下殺人卻還要挫骨揚灰，這是何故？」

  季無憂瞳孔收縮，死死盯著身前的謝府之。

  海棠叛變，衛芙寧又收服了蘇問心的金蠶蟲，他擔心屍體被找到，這才將人燒成了灰。但這事全程由他一人督辦，絕無第三人知曉，謝府之又是怎麼知道的？

  衛禎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
  謝府之無視他的憤怒，淡定自若：「你做事向來不怕指責，卻對鄭守業之死百般遮掩，看來是真心想娶衛寶凝？」

  「你打的什麼主意我不管，但若是膽敢對我女兒下手，就別怪我將你的秘密抖落出去。屆時就算我不殺你，衛寶凝也不會放過你。」

  衛禎的眸光冷得如同結了寒冰，死死鎖住謝府之：「太傅好本事。」

  「殿下倒是多有不足。」謝府之淡淡回諷，隨即轉身，準備離開。

  衛禎怒火翻湧，胸腔戾氣難平，忽然揚聲叫住他：「太傅如此維護一個養女做什麼？」

  「還是太傅覺得，這麼做，你的女兒就能回來？」

  謝府之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，背脊微僵，靜默片刻，他沒有回頭，背影決絕踏出大殿。

  殿內死寂沉沉，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季無憂心中畏懼，小心翼翼上前：「殿下……」

  不待他走近，衛禎眼裡的暴怒畢現，玉棒破空，重重砸落在地，清脆碎裂聲響徹整座大殿。

  「滾！」

  *

  暮色徹底沉落，寶凝殿燈火清幽。

  衛芙寧獨坐案前，素袖輕垂，眉目清淡，卻斂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慮。

  海棠耷拉著小腦袋蹭到她跟前，軟軟「嗷嗚」一聲，嗓音蔫蔫的，滿眼愧疚。

  衛芙寧收斂心緒，揉了揉海棠毛茸茸的頭頂：「沒有怪你。」

  說罷，她從隨身布兜摸出一塊肉乾，遞到海棠嘴邊。

  海棠乖乖銜過，卻依舊提不起精神，乖乖蜷在案邊，安靜垂首。

  衛芙寧收回目光，轉頭望向案側竹簍。

  金蠶靜靜蟄伏簍中，通體透亮的蟲身蔫軟萎靡，羽翼不住輕輕顫抖，連日飛越千里，已經出了盛安地界，卻依舊沒有鄭守業的消息。

  綠蘿知道衛芙寧與蘭郡軍的情誼，安慰道：「殿下，鄭副將會不會已經離開了盛安城？」

  衛芙寧緩緩搖頭。

  鄭叔不會不辭而別，所以他一定是遇到危險了，但連海棠和金蠶都找不到，只怕是真真正正消失了。

  她沉吟片刻，轉頭吩咐綠蘿：「明日一早，你去崔府面見崔夫人，就說，我打算三日後開爐煉鐵，請她同行。」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