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真假信使


  九嵕山道。

  雨勢滂沱不休,漫天雨霧沉沉瀰漫,將連綿群山籠罩在一片朦朧灰白之中。

  山路本就崎嶇險峻,經連日暴雨沖刷,泥土鬆軟濕滑,崖邊碎石不斷滾落,腳下泥濘深陷,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艱難。

  夏侯斥一身玄色征衣盡數濕透,揮舞長刀劈開路旁叢生的濕枝野草,回頭看向身後的將士們,聲線沉厲鏗鏘:「全軍緊跟隊伍,提速疾行,不得延誤!」

  身後數百北境精銳緊隨其後,甲葉沾水,步履輕疾……

  觀看本書最新章節,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.𝕔𝕠𝕞

  *

  京郊,北境神策軍駐紮營地。

  暴雨傾瀉不休,籠罩整片京郊營地,軍營旌旗被風雨吹得幾乎要被狂風撕裂。

  江庸負手立於營帳前,心底暗自犯疑。

  今日乃帝女中秋皇陵祭祖之日,天時異變、風雨驟起,莫不是什麼兇險之兆?

  但轉念一想,主帥已經率領神策精銳先行入皇陵,就算有什麼危機,定然不足為慮。

  思忖間,一名巡防校尉從雨中疾步走來,躬身稟奏:「啟稟江副將!我等在營地外圍巡哨,發現一個人鬼鬼祟祟,他自稱是敵軍細作,來監視神策軍動向。」

  尋常細作皆是藏頭露尾,伺機潛行,哪有還沒拷問就暴露自己身份的?

  大魏與齊國關係緊張,江庸不敢大意,當即正色道:「將人帶上來。」

  江庸轉身步入主營大帳,隨手褪去外層濕甲,拿起粗布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。

  不多時,兩名士兵押著一人大步入帳。

  來人身材魁梧壯實,皮膚黝黑,下頜線條硬朗粗獷,頭上幞巾歪歪斜斜,衣衫褶皺凌亂沾著一路風塵泥水,瞧著有幾分粗鄙隨性。

  甫被拖拽入帳,馮廣立刻抬手奮力推開兩側侍衛,抬手胡亂扶正歪斜的幞巾,昂首挺胸:「你便是這裡的老大?誤會!我不是細作,我其實是欽差大臣!」

  江庸打量了一眼,便起了疑。

  士兵被他掙得一個趔趄,聞言嗤笑一聲,反手將人按住:「江副將,這人瞧著的確不像細作。」

  馮廣正要點頭附和,又聽見士兵道:「像是腦子有問題。」

  「你說誰腦子有病?!」馮廣瞬間瞪眼,立馬掙開束縛站直身子,氣勢洶洶從懷裡摸出一枚木牌,高高舉起:「睜大眼睛看清楚!我是寶凝殿下親派傳信之人,此乃殿下信物!」

  「慢著!」江庸抬手示意侍衛止步,眸底帶著幾分審慎疑慮,上前接過木牌細看。

  木牌質地粗糙,邊角未曾打磨,簡陋至極,上面沒有紋樣落款,沒有專屬徽記,唯有一道歪歪扭扭、深淺不一的豎痕,潦草得如同孩童塗鴉。

  這般粗劣物件,別說皇家信物,連尋常衙門令牌都不及。

  江庸眸底疑慮盡數化作冷沉,認定這傻子在戲耍自己,反手將木牌擲於地上,語氣冷肅:「一派胡言,戲弄軍心,拖下去!」

  「你這憨貨簡直有眼無珠!」馮廣身法靈活,再度躲開侍衛擒拿,仗著半月茶肆歷練的口舌,語速飛快道:「你今日敢隨意羈押殿下信使,貽誤時機,不出半日,整個北境神策軍都要因你一念之差,墜入萬劫不復之地!你擔得起這份罪責嗎?!」

  侍衛被他吵得心煩,反手扣住他臂膀,死死按住:「江副將,此人病得不輕,乾脆堵住嘴打出去?」

  馮廣扭頭怒目而視:「鼠目寸光,害群之馬!」

  侍衛當即怒火上涌,揚手便要動手懲戒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江庸淡淡出聲,「跟著瘋子計較什麼,查清楚是哪裡人氏,若無問題交予京兆府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馮廣還欲據理力爭,卻被侍衛堵住嘴,強行拽出了大帳。

  江庸掛上毛巾,轉頭見地上摔成兩半的木牌,揉了揉眉心:「行騙也不動動腦子,殿下的令牌哪有這樣式的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帳簾再次被掀開,又一名巡防士卒快步走了進來:「啟稟江副將!營外又有一人求見,自稱是帝女殿下親信,專程前來報信!」

  「又來一個?」

  江庸眉心狠狠蹙起,再次轉眸看向地上的令牌。

  剛送走一個瘋瘋癲癲的假信使,如今又來一個殿下親信?短短片刻,接連兩起與寶凝殿下相關的報信,未免太過蹊蹺。

  「帶進來。」他沉聲道。

  片刻後,一名身著素色勁裝,身形利落的青衣人被引入大帳。

  此人面色風塵僕僕,鬢髮微濕,顯然是一路風雨疾馳而來。

  甫一入帳,未曾多言,便徑直雙膝跪地,抬頭沉聲急報:「江副將!殿下於斷雲峽深陷險境、遭遇圍殺,情勢危急,還請副將即刻點兵,火速出兵馳援!」

  江庸心頭驟然一震,胸腔猛地一沉,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,端起副將沉穩持重的氣度,淡淡開口試探:「你口口聲聲說是殿下派你來報信,空口無憑,可有信物憑證?」

  「有!」青衣人聞聲立刻抬手,從貼身衣襟處取出一封疊得整齊的素色信箋,雙手高舉,恭敬遞上。

  江庸上前接過,信上沒有隻言片語,只印著半枚龍紋玉佩的璽印,江庸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重沉肅下來,指尖不自覺攥緊信箋。

  青衣人見狀,字字懇切:「江副將,斷雲峽突發山崩爆炸,山道盡數坍塌,隨行儀仗死傷慘重!夏侯將軍如今也被困皇陵腹地,進退無路。殿下孤身困於峽谷,四面皆有死士圍殺,腹背受敵、孤立無援,若將軍袖手旁觀,殿下必死無疑!懇請副將速速出兵,救殿下性命!」

  出兵,無主帥虎符調令,擅動北境大軍,乃是觸犯國法、株連全軍的死罪;不出兵,信箋信物確鑿,帝女身陷死局,坐視先帝血脈覆滅,是為不忠不義、愧對先帝舊恩。

  「將軍!先帝可就這一滴血脈了!將軍!!!」

  江庸眸光驟然一厲,往前一步:「來人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腳下靴底恰好踩到地上碎裂的粗劣木牌。

  細微的碎裂觸感透過鞋底傳來,腦中仿佛有驚雷乍響,混沌思緒瞬間被敲醒大半。

  他垂眸看了一眼腳下殘牌,又側目緊盯手中蓋著專屬璽印的信箋,驟然改口:「快!把方才那個傻子提上來!!!」

  ……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