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叛徒,阿九
片刻之間,士兵便將馮廣重新拖拽入帳。
馮廣嘴裡堵著布條,原本還在嗚嗚掙扎,抬眼望見帳中跪地的一青衣男子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像砧板上蹦躂的魚忽然被敲了一悶棍,瞬間安靜下來。
青衣人卻是不解,掃了馮廣一眼,眼神急切:「江副將,現在可是危急存亡之時,殿下還在斷雲峽等候援軍,你這般拖延時機是何意?!」
江庸示意侍衛取下馮廣口中的布條,轉頭看向馮廣:「你方才說,你也是寶凝殿下派來的信使?」
布條一除,馮廣順暢呼吸,雙手抱胸,傲然立在原地。
青衣人微愣了一下,反應極快盯著馮廣上下打量,蹙眉道:「我常年隨侍殿下身側,怎得從來未曾見過你?江副將,此人來歷不明,定是假冒信使,你萬萬不可被他矇騙!」
馮廣挑眉嗤笑,「哪來的跳樑小丑,竟然污衊你馮爺爺。」
青衣人面色一沉,厲聲質問:「你既自稱是殿下信使,可有憑證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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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廣斜睨一眼地上碎裂的木牌,淡淡反問:「你有證據?」
青衣人指著江庸手裡的信箋,底氣十足:「我有殿下龍紋璽印為證,你有嗎?」
「這等小事,怎會勞駕殿下用到龍紋璽印?」馮廣眼裡譏笑更甚,轉頭看向江庸:「我此次前來,便是殿下算準有人定會趁亂蠱惑神策軍,殿下只有一句話讓我帶給江副將。」
江庸心神一凝:「什麼話?」
馮廣抬起頭,一字一句緩緩道:「別、來、礙、事。」
短短四字落地,大帳之內瞬間死寂。
江庸眸光怔愣,臉上帶著猝不及防的詫異。
可轉念一想,這位殿下可是單槍匹馬連闖大魏三道宮門,以一己之力殺入祭祀天壇,攜遺詔請天子下轎跪拜的第一人,這樣的人,說出這樣的話,合情合理。
青衣人眼看情況對自己不利,當即怒斥馮廣:「大膽狂徒!殿下如今危在旦夕。你竟敢假傳殿下口令。阻撓援軍,是何居心!」
馮廣無懼他的怒斥,直視江庸:「姓江的,你聽好了,神策軍無令出征,犯的是國法。我家殿下,絕不會為自己一命,置全北境將士忠義於不顧,爾等若連這點分辨也沒有,趁早滾回北境守界,盛安你們待不了!」
這話如同一記悶雷,狠狠砸在江庸心頭。
他忽然想起三月前,同樣境地,是寶凝殿下請蘭郡軍蟄伏盛安城下,一紙詔書勒令他們即刻回境。
青衣人見江庸遲遲不決,只能搬出最後殺手鐧,厲聲急呼:「江副將!你還在猶豫什麼?殿下性命懸於一線,苦苦盼著援軍搭救!你按兵不動,他日夏侯將軍歸來,必定治你見死不救之罪!」
「來人!」
江庸驟然抬眼,抬手指著青衣男子:「把他綁了!」
兩側侍衛聞聲立刻上前,迅速按住青衣人。
青衣人瞳孔驟縮,滿臉難以置信,掙扎怒吼:「江庸!你好大的膽子!你這是公然置殿下於死地!你這個不仁不義,不忠不孝之輩!殿下看錯你們了!」
江庸置若罔聞,俯身彎腰,拾起地上碎裂的木牌,雙手併攏,恭恭敬敬奉還給馮廣。
抬眸之時,他眼底再無半分猶疑,緩緩道:「我信的不是他,我信的是,我們的殿下是將萬千將士性命置於自身生死之上的明主。」
也只有這樣的君主,才值得神策軍以命相護。
青衣人滿臉錯愕,直到被拖出營帳,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。
江庸抬手,沖馮廣抱拳施禮:「江某愚鈍,險些鑄成大錯,還請先生勿怪。」
「誒!」馮廣抬手:「此事不必再提,你即刻率領一隊親衛出營。」
江庸不解:「殿下不是說按兵不動?何以?」
馮廣:「方才那話是說給細作聽的,領兵出營則是做給盛安城的貴人看的,將軍不必前往斷雲峽,在邊郊附近正常巡視即可。」
江庸眼底一亮:「得令。」
*
與此同時,斷雲峽西側。
衛芙寧與崔玄聿循著蛇群軌跡,一路追索,終於在一處岩壁之下,發現了一個隱蔽的避雨山洞。
洞口遮著濃密藤蔓,隱蔽極佳,隱隱有火光跳動。
一道人影站在篝火前,得意得不行,自顧自碎碎念:
「荒山野嶺,連個鬼影都找不到,上哪去找人?」
「我一嬌滴滴的女孩子,為了那麼點俸銀,萬一被殺了可划不來。且讓他們先找,我摸會兒魚,不過分吧?」
衛芙寧與崔玄聿對視一眼,下一瞬,兩道身影同時一動,身形如掠影般驟然竄出,洞內火光搖曳,風聲微動。
阿九心情舒暢,正打算看看雨景,驟然對上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。
崔玄聿?!
她臉上的愜意瞬間僵住,心底驟然一涼,幾乎是本能轉身想要逃跑。
可回身一瞬,一個更恐怖的臉出現在眼前。
「殺……殺神?!」
衛芙寧立於火光之前,神色尋常,但落在阿九眼裡卻比青面獠牙的鬼怪還可怕。
她瞳孔幾乎要裂開,渾身汗毛倒豎,轉身拔腿就跑。
衛芙寧騰空躍起,身影橫掠攔在她身前:「往哪跑?」
絕境之下,阿九求生欲暴漲,反手摸出一把灰白色迷藥粉,對著衛芙寧面門灑去!
細碎藥粉漫天紛飛,借著風勢撲面而來。
衛芙寧旋身下腰,同時足尖精準發力,狠狠踹在阿九肩頭。
力道乾脆利落,裹挾勁風,阿九重心驟失,身形踉蹌翻轉,二人位置瞬間對調。
漫天揮灑藥粉盡數撲在了阿九自己臉上,藥粉侵入她的口鼻,阿九瞳孔猛地一滯,欲哭無淚,趕緊從懷裡掏出解藥吞下。
「呸!呸呸!」
心知今日是逃不掉,阿九當機立斷,直直跪倒在地,對著衛芙寧連連叩首求饒:「殿下饒命!我就是路過摸魚的,沒有半點壞心!求殿下網開一面,不要殺我!!!」
衛芙寧指尖微轉,陌刀微微下壓,刀尖點著她的鼻尖:「我有話問你,你若老實回答,我便饒你一命,若有半句假話,你便別活了。」
東宮九星,衛芙寧一個人就殺了三個,還誘拐了一個,阿九實在怕她,生怕慢一瞬便惹來殺身之禍,忙不迭點頭應道:「殿下儘管問,小的定然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!」
「殿下明鑑,我們這次沒有壞心,是我家殿下派我們來保護您的。殿下放心,馬英現在正被我們追殺,沒機會對您下手。」阿九一口氣說完,又極為諂媚對著衛芙寧眨了眨眼睛,然後小心翼翼將面前的刀挪開幾分。
多事。
衛芙寧眼底掠過一絲不耐,手腕微沉,刀鋒順勢下移,抵住阿九的脖頸:「衛禎為何突然這麼好心?還是另有目的?」
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阿九的心神,她閉著眼連連擺手大聲:「他沒這麼好心!他居心叵測,他想娶你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