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鎮國公主

  九月十六，天色大霽，因中秋佳節休沐，原定每月十五的朝議大會改於十六進行。

  天光初亮，皇城宮門次第開啟。依大魏禮制，承天門為皇城正門，唯三品及以上王公勛貴、文武重臣，可由承天門中道入宮；五品以上朝臣，出入東西掖門；自九品至六品基層官員，循側門列隊而入，分班趨朝。

  紫宸殿為內朝正殿，朔望之日，天子御紫宸，喚仗自東西閣門而入，百官隨之入見，謂之「入閣」。

  此刻殿門洞開，殿中燭火未熄，高窗之下，一道道光柱斜斜投落，將滿殿金磚照得明暗交錯。

  文武百官依品階分立兩列，緋、青、墨三色朝服錯落規整，冠簪端整、玉佩垂落，人人斂容正色，垂首肅立，靜待帝王臨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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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須臾，內侍綿長傳唱響徹殿宇：「陛下臨朝——」

  百官齊齊整冠垂首，躬身靜候。

  元熙帝今日著了全套袞冕，通天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簾垂落額前，將面容半遮在簾影之後，叫人看不清神色。

  內侍監立於御階之側，手捧一卷明黃聖旨，高聲唱喏：「陛下有旨，宣鎮國公主殿下覲見——」

  宣召之聲層層遞傳，落於殿外廊階。片刻之間，一道清挺身姿緩步踏過晨光，從容入殿。

  衛芙寧身著規制公主朝服，衣身朱底繡金，纏枝雲紋繞遍襟袖，腰間繫著半塊龍紋玉佩，墨發高束金冠，眉目清泠，容貌秀麗。

  她行至殿中正中，端正立定，對著御座端正規整躬身行禮：「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元熙帝坐在御座之上，珠簾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，抬手示意內侍監宣讀聖旨。

  內侍監展開聖旨，尖細的嗓音在滿殿肅穆中清晰地響起：

  「門下：咨爾寶凝，先帝之遺脈，社稷之宗姬。誕鍾粹美，稟性柔嘉。今特進號鎮國公主，儀比親王，班在諸王之上。今遣使太傅謝府之、禮部尚書崔延，持節冊爾為鎮國公主。所司備禮，即日行禮。」

  內侍監頓了一下，又宣讀第二道敕命：

  「又敕：鎮國公主寶凝，賜盛安崇仁坊鎮國公主府，賜部曲千人，以彰其尊，封號鎮國，令入女學研讀，習禮明經。待通過殿前策問，便可直接入朝議政，參預朝堂機要，主者施行。」

  聖旨讀罷，殿中安靜了一息。

  舊皇老臣眼眶微熱，不少人忍不住回身偷偷抹淚。

  元熙帝抬手，朝御階之側示意。

  侍中承旨，揚聲宣制：「命太傅謝府之為冊使，禮部尚書崔延為副使，持節冊命鎮國公主——」

  謝府之從文官首列出列，行至御前，抬手作揖，崔延緊隨其後，兩人從內侍監手中接過冊書與節杖，轉身朝衛芙寧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衛芙寧微微抬頭，目光與謝府之交匯的瞬間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微笑。

  她抬手接過冊書，謝府之眼裡波瀾不驚，與崔延一起退回御前。

  元熙帝微微頷首：「寶凝，望卿不負先帝，不負社稷。」

  衛芙寧抬手作揖，轉身，赤紅的朝服下擺隨著轉身的弧度拂過金磚地面，翟鳥紋在晨光里翻卷了一瞬，又穩穩垂落。

  下一瞬，三公九卿、王公勛貴、滿殿文武上至一品下至九品，如山嶽垂傾，朝服垂地鋪展。

  崔玄聿看著光柱里鮮活耀眼的少女，隱於眾人之中，俯身跪地，恭聲拜唱：「願殿下尊榮永續，鎮國安邦，千秋萬安！」

  「願殿下千秋萬安！」

  整齊洪亮的朝拜聲浪貫徹殿宇，層層疊疊縈繞金鑾之上。

  衛芙寧站在那片洶湧的聲浪之中，微微彎起唇角：「眾卿平身。」

  *

  「聖旨下——鎮國公主冊封大典——天下同賀——」

  鑼聲驚醒了半座盛安城，百姓們爭相從巷子裡鑽出來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正南城門口的告示牆便圍滿了人。

  兩隊金吾衛，將人群隔開一條丈余寬的通道，緊接著，一名穿緋色官服的禮部官員手捧一卷明黃皇榜，身後跟著四名青衣吏員，抬著一面丈許高的告示牌，牌面覆著大紅綢布。

  禮部官員行至告示牌前站定，轉身面朝滿街百姓，抬手將手中皇榜展開，揚聲念道：「陛下有旨，鎮國公主冊封大典萬民同賀，大赦天下！」

  衛寶凝靜靜立在人群之中，隔著一層縹緲輕紗，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皇榜。

  這時，一位婦人挎著菜籃從她身邊走過：「阿彌陀佛，這可算是皆大歡喜了。」

  皆大歡喜？

  衛寶凝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刺骨冷意，先帝嫡脈，大魏正統帝女，卻只得了一個鎮國公主的封號，這算什麼皆大歡喜？

  「帝女歸來，鎮國安邦，大喜！大喜！哈哈哈哈哈~」

  衛寶凝微愣，抬眸環顧，卻發現除了她，所有人都在笑，她看著那一張張歡喜雀躍的笑臉，不知怎的，腦子忽然想起那年殿前策問，衛阿寧代她坐朝堂說的那句話——

  「他日若孤昏庸無道、荒廢社稷，致使天下蒼生流離，天下百姓盡可廢孤。」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