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渡口之爭
「宋州！宋州到了！」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，聲音從船頭傳到船尾，將一船人的倦意都喊散了大半。
江面上，往來的商船與漕船漸漸多了起來，桅杆林立，帆影點點，將宋州渡口的繁華烘托得格外分明。
韓敘踮著腳朝渡口方向張望，揚聲喊道：「準備靠岸！」
船艙里陸續有人走了出來。
崔紹先由著崔玄聿攙扶站在廊下，花白的鬍鬚被江風吹得微微飄動：「上一次來宋州，還是二十幾年前了。」
崔玄聿身著一身月白缺胯袍衫，發冠束得齊整，察覺到一道目光從對面落了過來。他偏過頭，隔著甲板上來來往往的人影，正對上衛芙寧的視線。
衛芙寧穿了一身素白，外罩一件淺青色披風，青絲高束，站在晨光與江風之間，眉眼清冽沉靜。
兩人隔著半條甲板對視了一息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這一幕極短，卻正好被韓敘盡收眼裡，他越發篤定心中的猜想，默默退到了人群之後。
獲取最新章節更新，請前往𝕊тＯ55.ℂ𝓸м
船緩緩駛近宋州渡口。
宋州刺史王友年三日前便收到了陳州遞來的急信，得知鎮國長公主與崔家老國公將隨淮南王的靈柩一同抵達宋州，連夜將碼頭清理了出來，又調了兩百府兵在碼頭兩側列隊，沿路鋪了黃土，搭了彩棚。
天不亮，全城大小官員便到了渡口，俯首恭候。
船靠了岸，衛芙寧率先走下船來，崔玄聿緊隨其後，崔紹先的馬車從船尾的另一條跳板緩緩推下，趙令儀在顧嬤嬤與阿湘的看護下最後下船。
王友年上前便拜，聲音洪亮而恭謹：「下官宋州刺史王友年率州府屬官，恭迎鎮國長公主殿下、國公、郡主，貴人們舟車勞頓，一路辛苦，下官已在城中備好館舍，還請入城歇息。」
衛芙寧頷首：「有勞。」
趙令儀回頭，看了靈堂一眼，擱下眼裡的不舍，緊緊跟在衛芙寧身後。
棺槨沉重不宜搬動，故而衛芙寧已經提前跟她商議過了，靈柩依舊安穩安置於崔家主艙正堂，不隨眾人下船入城休整。只是經陳州縱火一劫，船上防務再度層層加碼，森嚴更勝往昔。
「殿下，國公，崔大人，郡主，請！」
王友年引著眾人往碼頭外走，前面是衛芙寧與趙令儀的馬車，後面跟著崔家的車馬和淮南王府的護衛。
隊伍方才走出渡口石道，官道上突然湧出大片黑壓壓的甲冑，如黑雲壓城，瞬間封鎖整條官道。
風勢驟緊，一面玄底紅字的大纛從層層甲士盡頭緩緩探出，旗面烈烈迎風，正中繡著一筆遒勁厚重的「趙」字。大纛之下，數千鐵騎如潮水奔涌而來，馬蹄沉震大地，甲冑映著朝日森寒刺眼，壓得人呼吸一滯。
為首將士端坐馬上，身量魁梧，面龐黝黑，顴骨高聳，一雙鷹隼般的眼在盔檐下眯著。
趙令儀怔怔看著馬上的人，一把抓住衛芙寧的手，聲音難掩激動：「是程叔！」
顧嬤嬤和阿湘登時鬆了一口氣，眼裡透出幾分光亮：「太好了，淮南軍來了！」
程肅勒住韁繩，振臂一揮，身後甲士齊齊大喝一聲，在城門外的官道上列開陣勢，將前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「程叔。」趙令儀正欲上前，卻被衛芙寧拉回身後，她正疑惑，卻見程肅並未下馬見禮，目光在人群逡巡了一圈，抬手指著衛芙寧：「眾將士聽令！拿下！」
一聲令下，淮南甲士陣列齊齊往前壓進，森森殺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反觀隨行護衛不過數百人，兩相懸殊，宛若螻蟻對山嶽。
宋州一派官員親眼見此陣仗，嚇得臉色慘白如紙，雙腿發軟。
崔紹先到底是三朝元老，絲毫不懼，抬手怒指程肅：「大膽程肅！私調重兵、圍堵皇親、擅興甲兵，淮南這是要造反不成！」
崔玄聿抬眸，睇了程肅一眼，自崔紹先身側走出，穩穩擋在了衛芙寧身前。
程肅冷哼了一聲，居高臨下看著眾人：「造反？我淮南三軍世代戍邊，忠君守土，從未有過半分悖逆，朝廷不感恩也就罷了，竟為了奪兵削權暗地謀害王爺，真當我淮南無人好欺負不成？」
他長槍一指，點著眾人：「今日我便拿下鎮國殿下，若朝堂不徹查死因，給我淮南數萬將士一個公道，我便殺她祭旗，以慰王爺在天之靈！」
「誰敢！」
就在這時，一聲厲喝穿破長空。
趙令儀猛地從衛芙寧身後衝出，立在兩軍正中，聲色俱厲地看著程肅：「寶凝殿下數次捨命相救，於我趙家有救命之恩！程肅，退下！」
程肅並未把趙令儀放在眼裡，垂眸低睨，居高臨下看著她：「郡主，你太天真了。王爺是怎麼死的，你弄不明白也就算了，如今還要認仇人為恩人？你就不怕王爺泉下有知，死不瞑目嗎？」
「程肅！」顧嬤嬤面色煞白，眼裡滿是錯愕：「你怎麼能這麼跟郡主說話？」
程肅冷笑，目光牢牢鎖著趙令儀：「郡主，聽聞前夜陳州渡口失火，官船焚毀、儀仗盡毀，王爺的靈柩已經葬身火海、化為灰燼了？」
他語氣陰鷙冷硬，目光陰冷地落在衛芙寧臉上：「這些人，口口聲聲喊著要護送王爺歸藩，到頭來卻連王爺的棺槨都守不住，能有幾分真心？我看護送靈柩的世家，藉機入淮，吞併淮南才是真！郡主若真將這些人引進淮南，才是淮南的千古罪人！」
「呵。」衛芙寧低笑了一聲。
程肅擰著眉，眼神陰鷙：「死到臨頭，你笑什麼？」
衛芙寧抬起下巴，指了指渡口的巨船：「我笑你傻，做壞事，消息都不靈通。淮南王的靈柩如今就在船上。」
程肅猝不及防，驟然變了臉色。
衛芙寧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：「忠魂有靈，你當著淮南王的面，挑撥離間，欺辱他最疼愛的女兒，你就不怕遭報應嗎？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