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奪旗


  程肅心下一慌,猛地轉頭朝著江面大船望去。

  船身白帆肅穆,甲板之上守備森嚴,不似有假。

  他臉上的情緒幾經翻湧,最終覆上一層沉沉陰翳,當即咬牙沉聲呵斥:「信口雌黃!」

  程肅抬手指著崔家船,語氣強硬霸道:「左右將士!登船抬棺!迎王爺靈柩歸藩!」

  岸邊待命的淮南甲士聞聲,即刻提步,朝著渡口船舷逼近。

  「我看誰敢動!」

  趙令儀從人群沖了出去,張開雙臂,擋在登船渡口正中。

  

  風拂起她的衣袂,明明身形孱弱、搖搖欲墜,眼底的倔強與剛烈卻熾烈滾燙,淮南將士見狀,腳步微滯,一時進退兩難。

  程肅見麾下將士遲疑不前,面色愈發沉冷。

  他策馬往前半步,居高臨下地睨著擋在路中的趙令儀:「郡主,送王爺回故土本就是淮南自己的事,如今淮南將士都在,郡主難不成連自己人都不信,要相信朝廷的一個外人?」

  趙令儀抬眸,迎著他凜冽如刀的目光,毫無半分退讓:「程肅,你看見我,為何不下馬?為何不跪?」

  程肅愣了愣,原本他對趙令儀發難,便是想讓她在三軍面前顏面盡失,他可萬萬沒想到,從前那個一被激怒就張牙舞爪的黃毛丫頭竟能如此冷靜,反將他一軍。

  不等程肅回答,趙令儀抬手,指著程肅,眼底猩紅翻湧:「我阿父死得蹊蹺,自是要查,但你帶領將士們對天子使臣動手,又是何居心?你可知,你今日的行為是在陷淮南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?」

  程肅面色鐵青,咬牙道:「天子不義,屠戮忠義如豬狗,若淮南不自救,下場便是另一個蘭郡。」

  「自救?」趙令儀抬著下巴,眼神決絕輕蔑:「淮南趙氏還沒有死絕,有我趙令儀在,輪得到你救淮南?!」

  程肅眼底略有些錯愕,手裡的韁繩鬆了幾分,連胯下的馬也變得躁動。

  崔紹先偏頭,抬著眼梢打量著趙令儀,這丫頭如今看著倒有幾分趙家血脈的氣性了。

  他沉吟片刻,又轉眸看向衛芙寧,眼底多了幾分思緒。

  聽聞這位殿下初入盛安時,淮南王對她多有照拂,如今看,趙鎮倒是給自己結了個善緣。

  崔紹先淡淡收回目光,覷了一眼擋在衛芙寧跟前的崔玄聿,眼裡又多了幾分冤氣。自己的阿翁不管,跑去公主面前獻殷勤,真是有辱崔家門風。

  顧嬤嬤看著趙令儀一人擋在馬前的身影,心疼不已,她當即衝上前,與趙令儀並肩,怒視程肅:「程肅,王爺待你不薄,你興兵造次,究竟是何居心?」

  「閉嘴!淮南陣前哪有你一個老嫗說話的份?!」程肅眼底戾氣橫生。

  在宋州之前,他已經與營中幾位老將商議過了,元熙帝殺淮南王定然是為了收回淮南兵權,若真讓朝廷得逞,屆時他們這些老將也一定會被朝廷以各種名目取代,與其落得狡兔死、走狗烹的下場,不如奮力一搏。

  淮南與蘭郡相交,地處大齊與大魏交界,眼下大齊兵強馬壯,早有吞併大魏之心,若是淮南自治,大齊軍方必定支持,有大齊制衡,大魏也無可奈何。

  他此番前來,便是先鋒,原打算先摘了衛芙寧的腦袋,挑起藩地與朝廷不和,再圖自治,沒想到竟被昔日不放在眼裡的廢物郡主將了一軍。

  但趙令儀的話卻也提醒了程肅,軍營如今分為三派,有人還等著趙令儀回去。有淮南趙氏在,他們還做不了淮南的主,不如就讓這位郡主永遠留在宋州渡口。

  程肅滿是粗繭的手漸漸攥緊韁繩,看向趙令儀的眼神也從輕蔑多了一絲殺機。

  衛芙寧垂眸,往前一步,拉了拉崔玄聿的手,低聲道:「擒賊先擒王。」

  崔玄聿抬眸,黑眸慢慢流轉,與衛芙寧對視的瞬間,勾著指尖回握她的手。

  「駕——」

  程肅大喝一聲,持槍沖向趙令儀。

  在程肅看來,他有騎兵三千,眼前不過區區數百人,轉瞬便可碾為塵土。

  「程肅!!」顧嬤嬤驚愕尖叫,回身抱住趙令儀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,兩道身影破空而出!

  衛芙寧身形一掠,衣袂御風,轉瞬便欺至戰馬身側。

  程肅神情大駭,揮槍斬向崔玄聿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崔玄聿出現在戰馬的另一側,在程肅的槍刺破衛芙寧眉心的瞬間,從身後一把握住長槍。

  程肅腹背受敵,心下一驚,回頭看去,崔玄聿揮掌砍向程肅的胳膊關節,程肅只覺虎口發麻,指尖力道盡散,崔玄聿雙手握住槍身,利用馬衝擊的慣性縱身跳下馬背。

  崔紹先看得心驚膽戰:「錦卿!!!」

  就在所有人以為崔玄聿要血濺當場時,他反手以槍震地泄力,鐵器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爭鳴,地面濺起火樹銀花。

  此時,衛芙寧趁著程肅被崔玄聿泄力的空隙,已經掌控了馬上韁繩控制權,她一腳踩著馬腹,騰躍而起,利用身體迴旋一腳將程肅踹下馬背。

  塵土飛揚,崔玄聿蹲身落地,抬頭大喝:「崔盞,奪旗!」

  崔盞應聲暴起,身形快如閃電,躥向程肅身後的親衛。

  親衛不防,被崔盞一腳踹下馬背,崔盞單手攥住旗杆,猛地一拔。「咔」一聲脆響,旗杆從旗座中脫出,被他掄在半空。

  「殿下,接住!」崔盞振臂一揮,將旗杆朝衛芙寧的方向擲了出去。

  旗面嘩啦抖開,那個巨大的「趙」字在江風裡獵獵翻卷,像一團燒在半空中的火。

  衛芙寧餘光瞥見旗杆飛來的弧線,右手鬆開韁繩,探身向外,五指張開,旗杆精準地落入她的掌心。

  「吁——!!!」

  衛芙寧夾緊馬腹,死死勒住韁繩,戰馬受驚,悽厲長嘶一聲,前蹄高懸,幾乎直立而起。

  趙令儀在顧嬤嬤的懷裡一動不動,馬蹄踏下的瞬間帶起一陣疾風,吹得她素白的裙裾向後翻卷。

  她揚起頭,仰望著馬上那道身影,玄底紅字的旗面在半空中獵獵翻卷,將她頭頂的天光都遮了大半。

  衛芙寧勒住馬,將手裡的旗杆往前一遞。

  趙令儀推開顧嬤嬤,往前一步,雙手握住了旗杆。

  那面大纛在她手中展開,在江風裡翻捲成一片獵獵作響的赤潮……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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