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交鋒


  城北院落。

  十月末的夜風已經帶了涼意,吹過院牆邊那幾株芭蕉,寬大的葉片被風翻卷著,發出一陣一陣沙沙的響。

  觀看本書最新章節,盡在

  衛寶凝坐在廊下的一張舊竹椅上,手裡輕攥著那半塊龍紋玉佩。

  院門外時不時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,一慢一快,她的指尖沿著龍鱗的刻痕緩緩摩挲,心跳聲也如走遠的打更聲一樣,時慢時快。

  她已經許久不曾有過這樣的煎熬了。

  忽然,身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一道灰衣從廊下步入,在她耳邊低聲道:「女君,她來了。」

  衛寶凝的手指倏爾頓住,她抬起頭,看向廊外。

  月光從院牆的豁口處湧進來,將那條碎石小徑照得一片清亮。

  小徑的盡頭,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沿著牆根慢慢走來。

  衛芙寧走得不快,步子很穩,素白的披風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卷,月光落在她肩頭和發頂,將她的輪廓勾出一圈極淡的銀邊。

  幾乎是抬眸的一瞬間,她仿佛看見了十二年前。

  那是她第一次與衛阿寧見面,她不曾見過那麼好看的人,一眼就喜歡上了。

  但如今,她們四目相對,各自熟悉的眼睛裡,卻已經沒有了熟悉的笑容。

  衛寶凝藏在袖口的指尖用力收攏,她慢慢扶案起身,主動朝衛芙寧走了過去。

  在距離衛芙寧三步之遙外,她停下了腳步,清冷的鳳眸微微上揚,喚了一聲:「阿寧。」

  衛芙寧淡漠地看著她。

  衛寶凝抬了抬指尖,想往前一步,卻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像小時候那樣,無條件地奔向另一個人了。

  她眸光黯了幾分,默默放下指尖,低聲道:「姑姑傷得很重,險些喪命。她說,你恨我們,不願意回來?」

  衛芙寧眼裡毫無波瀾。

  衛寶凝看著衛芙寧的臉,腦子裡忽然湧現出許多幼時的記憶。

  那個時候,她們真的很要好,同吃同住,無話不談。

  她最喜歡做的就是暢想未來,在她的規劃里,未來要讓阿寧做宰相,在皇宮建雙子宮,只給宰相休憩。她們以後的孩子,要麼定娃娃親,要麼做手帕交。

  但偏偏事與願違,不說子子孫孫,連她們都沒能撐過世事無常,成了因果宿命里最熟悉的陌路人。

  衛寶凝微怔,閉了閉眼,將所有的情緒吞下,冷靜開口:「阿寧,我現在做的一切,不過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。就算你恨我,但一定也是懂我的。以前是我們太弱小了,別無選擇。可是現在不一樣,我們都長大了,我們可以左右自己的選擇了,我們未必要成為敵人的。」

  衛芙寧沉默幾息,淡淡道:「現在和從前沒有不同。」

  她曾以為小阿寧死前那麼絕望,如果再遇見衛寶凝,定然會恨到極致,心緒崩潰。

  但恰恰相反,此刻屬於小阿寧的那份恨意正在消散,因為她發現衛寶凝是一個比自己還可憐的人,她救不了她,也無法全心全意去恨一個可憐的人,她只能選擇放下。

  正因為學會了放下,所以當面對同樣處境的上官宓和趙令儀時,她依然不會置身事外,因為這是屬於她自己的本心,不會為誰而丟失。

  衛寶凝顯然沒想到衛芙寧會這麼回答,自顧道:「當然不同,如今你是鎮國公主,我是女君,你我聯手,定能開創海晏河清,這也是我母皇一直期許的。」

  衛芙寧扯了扯嘴角,冷冷回道:「做人不能這麼自私,從你對我下殺手的那刻,這段路就斷了。」

  衛寶凝忽然像是被人抽去了一縷魂思,瀲灩的眸光瞬間僵滯。

  衛芙寧眼神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晰,語氣尋常:「哪怕不談從前,就說眼前,難道不也是一場陰謀嗎?你將我調離驛站,是想對趙令儀動手,不是嗎?」

  衛寶凝微微牽動眼瞼,掀眸看著她。

  這句話直白鋒利,沒有鋪墊,沒有寒暄,一下撕開所有溫情假象。

  衛芙寧細細打量衛寶凝,繼續攻心:「你沒有否認,看來我猜對了。你這麼著急對趙令儀下手,是想挑起藩王與朝廷不和,坐收漁翁之利?所以,淮南王是你殺的?」

  衛寶凝迎上衛芙寧的目光,沉吟片刻,臉上的情緒淡去幾分,連同眼裡的期許也一併收斂。

  她輕輕搖頭:「不是我。」

  「我的確布下了死局,但最後殺死淮南王的,另有其人。這個人一直蟄伏在暗處,他知曉我要對淮南王動手,便刻意藏在我身後,以我為幌子,暗中下手,坐收漁利。」

  「他篤定你我早已徹底反目,就算事後我被栽贓構陷,你也絕不會信我。」

  衛芙寧稍作沉吟,思忖片刻,開口道:「這個人是衛禎?」

  衛寶凝沒想到衛芙寧反應這麼快,但衛芙寧既能猜出衛禎,便代表她並不信任衛禎,衛寶凝心中大石落了地,開門見山道:「沒錯。他與元熙帝乃蛇鼠一窩,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,卻沒有動手,不過就是想利用我,遮掩他殺死淮南王的罪證。」

  衛芙寧眉心微微蹙起。

  衛寶凝只當衛芙寧也不信她,臉上沉肅了不少:「你以為上官琮的死,衛禎的手就乾淨了?你也不想想,當初去蘭郡搶奪血書的還有東宮的一份。」

  「衛禎不可信!他與你親近,是因為他有拿捏你的底牌,你的身份對他沒有威脅,可一旦牽扯到他的利益,他隨時可能對你出手。」

  說著,衛寶凝又下意識往前微傾半步,默默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,低聲道:「阿寧,我與你之間,縱然要為敵,我也不會拿這些謊話誆你。你會信我的,對嗎?」

  「我信。」衛芙寧往後退了一步,明確地劃分界限:「但這並不妨礙你還在繼續用計。」

  衛寶凝眸光微暗。

  衛芙寧看著她,一字一句拆解她的內心:「你今晚約我出來,是想給衛禎營造你要暗殺趙令儀的錯覺,誘導衛禎故技重施,趁亂殺了趙令儀,對嗎?」

  「你也並非只是想告訴我真相那麼簡單,而是要讓我和衛禎之間再多一條人命,讓我成為你對付東宮的助力,對嗎?」

  ……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