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你救不了她
衛芙寧眸光淡淡掠過衛寶凝，她今夜赴約並非是為了敘舊，既然這件事大家各自都有成算，那便各憑本事，也就沒有再糾纏的必要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徑直轉身往廊外走去。
衛寶凝望著眼前毫不留戀的背影，眉頭微蹙，揚聲開口：「你早就懷疑韓敘了，對不對？那你不妨猜猜，他到底是誰的人？」
聞言，衛芙寧腳步頓住，緩緩回身，目光與衛寶凝交匯時，眸底漆黑一片：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衛寶凝：「我猜，你如此有恃無恐是因為你早防著韓敘對趙令儀下手，可若我告訴你，韓敘的作用並非是為了殺趙令儀，而是為了殺衛禎呢？」
衛芙寧抬起頭，眼裡帶了一絲審視。
夜風驟緊，吹得枝葉亂響。
衛寶凝眸光沉沉，與衛芙寧對立而望：「此前趙令儀於淮南將士面前當眾立誓，無論殺害趙鎮的真兇是何人、身居何位，她必追究到底、絕不姑息。」
「你說，如果她知道，殺害她阿父的便是當朝儲君，她會怎麼做？眼下淮南兩千甲士屯於城外，他們可都等著要一個公道，衛禎還能有活路嗎？」
「若是淮南軍殺了未來儲君，豈不是必反？」
衛芙寧看著衛寶凝嘴角滲出的笑意，不欲多言，正要轉身——
「沒用的。」衛寶凝輕輕叫住她，語氣篤定又涼薄：「你現在趕回去，也來不及了。」
月色寒涼，映得她眉眼清冷凌厲：「阿寧，你救不了她們的，不管是上官宓還是趙令儀，你都救不了。你不曾經歷過大廈傾倒、從天台掉入泥潭是什麼感受，所以，你也不會明白，這股恨有多深刻。」
衛芙寧回眸：「我不需要知道，我只知道，若是師父還在，看見這樣的你，應該會很難過。」
這話輕描淡寫，卻比任何怒罵斥責都更傷人。
衛寶凝眼底的鋒芒瞬間被擊潰殆盡，她顫抖著眼瞼，藏在廣袖裡的指尖死死收攏，掌心那半塊玉佩硌得骨頭髮疼。
衛芙寧未曾再多言一字，轉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衛寶凝立在原地，直到衛芙寧的背影徹底消失，她眼裡牽扯的神采瞬間落滿了荒蕪。
這時，喬水從角落裡走了出來，小心翼翼請示：「女君，就這麼讓她走了嗎？」
衛寶凝鳳眸微斜，眸光凌厲懾人，冷冷睨了喬水一眼。
侍女心頭驟然一凜，自知失言，連忙躬身轉了話題：「屬下多嘴。女君，撤離的暗衛已經準備好了，東宮那些眼線該如何處理？」
衛寶凝垂眸看著掌心冰涼的斷玉，語氣淡漠無波：「不必理會，他們很快就顧不上這裡了。」
*
驛站。
「下官來遲，還望國公恕罪！」
宋州刺史冠帶歪斜，一手扶住搖晃的官帽，滿臉惶急倉促，疾奔入院。
連廊下，崔紹先面色沉厲，崔玄聿去了一刻鐘的時間半點消息也沒傳回來，他心急如焚，言語中帶著上位者的威壓：「王大人，本公信你治下宋州安穩，才安心駐驛於此。今夜賊人接二連三潛入行刺、驚擾官驛，你這一城刺史是幹什麼吃的？」
王友年心頭大駭，連忙請罪：「國公恕罪！下官知罪，下官已調動全城駐兵合圍驛站，斷然不會讓賊人再有半分可乘之機！」
話音剛落——
「咻——！」
耳畔忽然響起尖銳破風之聲。
只見一片墨色夜幕下，密密麻麻的冷箭如驟雨傾瀉般齊齊落入庭院之中，守在院落的侍衛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萬箭穿心仰頭倒地，與此同時，無數道身穿黑色勁裝的面罩刺客翻牆而入。
「有刺客！抓刺客！」院內的宋州府兵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崔箋神色驟凜，跨步上前擋在崔紹先身前，手臂一揮聲如驚雷：「列陣！保護國公！」
崔家親衛訓練有素，一聲令下，結盾列陣，築起了一道結實的人牆。
「反了！反了！！」王友年嚇得臉色慘白，嗷一聲縮到崔箋身後，顫巍巍探出半個腦袋，尖著聲音大喊：「快！快來人！將這些刺客拿下！」
黑衣刺客悍不畏死，一招一式直取要害，宋州府兵雖然人多，但平時都是巡街查夜，對付地痞流氓遊刃有餘，可一旦遇上這種不要命的打法，一觸即潰。
眼見前排幾個府兵被砍翻在地，後面的人便潮水似的往後退。
崔家親衛見狀，一部分列陣護送崔紹先撤離，另一部分留在庭院與刺客廝殺，雙方不死不休，戰況激烈，濃烈腥氣混雜夜風四散開來。
「抓刺客！快！」
「走水了！速速撤離！」
「所有人撤出廂房，往空場避險！」
驛站前院大亂，後院的廂房，手無寸鐵的差吏個個手裡拿著鍋碗瓢盆，四下奔走相告。
顧嬤嬤頻頻探首窗外，眼見外頭漫天濃煙，到處都是奔走混亂的人影，滿臉焦灼折回案前：「郡主，別寫了！賊人縱火，火勢蔓延極快，再不走便來不及了！」
趙令儀堪堪落筆收尾，將奏摺細細疊好，貼身攥入懷中：「走吧。」
門外值守的淮南親衛即刻靠攏，列陣護持。
「郡主！」廊下傳來一陣整齊步履聲響，韓敘領著一隊儀仗侍衛快步趕來，徑直攔在屋門前：「郡主，萬萬不可外出！此刻驛站外圍全部都是埋伏的弓箭手，若是貿然出去，正好中了他們的計。」
「眼下巡防士兵已經在全力救火，火勢雖猛，卻一時燒不到這片廂房，郡主暫且安坐屋內，前院有崔家親衛，此處又有淮南軍，那些刺客一時半會兒進不來。」
趙令儀立在門邊，眸光微斂，略有遲疑。
韓敘見狀，立刻上前半步，壓低身形，眼底壓著一絲幽光：「郡主，下官有一要事密稟郡主，事關淮南王之死……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