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我不是傻子

  亂世權謀，人心為棋，性命為子，本就該如此。

  衛寶凝面不改色越過橫陳的屍身，快步走向開啟的城門。

  「女君先走！我等留下斷後！」灰衣侍女牽來一匹黑馬，攙扶衛寶凝上馬。

  衛寶凝拿過韁繩，踩踏馬鞍，策馬前行。

  餘下護衛紛紛拔刀列陣，以血肉之軀結成防線，為她開路。馬蹄碾過滿地血泊，每濺起一朵血花便有一人倒下，衛寶凝目不斜視，眼裡只有那扇黑漆漆的城門。

  夜色下，兩道疾馳黑影踏瓦掠街，轉瞬抵達城門之下。

  阿九目光一凜，望著衛寶凝漸行漸遠的背影，急聲低喝：「城門開了！她要逃！」

  「她跑不了！」破軍反手抽出陌刀，刀刃折光甩出，重重劈打在城門機扣之上！

  「咔——」

  鎖扣崩顫，機關錯位，原本開合的城門受重力牽引，又緩緩向內閉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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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暗衛迅速集結站位，並肩擋在城門正中，以殘破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：「護送女君出城！」

  眼看前方生路將閉，衛寶凝拔下髮髻上的羊脂玉簪，指尖發力，狠狠刺入馬頸皮肉之中！

  「吁——」

  身下的黑馬昂首悽厲長嘶一聲，傾盡蠻力，朝著緩緩合攏的城門縫隙瘋狂衝刺！

  衛寶凝將前胸貼緊馬背，散落的青絲在亂風中晃蕩，就在兩扇城門徹底扣合的前一瞬，黑馬縱身一躍，從狹窄縫隙中破隙衝出。

  城外清風朗月，夜色遼闊。

  衛寶凝沒有回頭，一襲素衣獨身闖入月色之中。

  「別讓她跑了，追！」

  阿九和破軍正要提氣去追，斜刺里一道人影從巷口撞進來，一把按住阿九的肩膀，阿九眸光頓利，回身反擊。

  「是我！」祿存揭下臉上的面具，臉色凝重：「情況有變，殿下有難，先去支援殿下。」

  阿九回頭看向已經閉攏的城門：「可那女人……」

  「管不了那麼多了！」祿存急得直跺腳：「崔玄聿下了死手，殿下若是折在這，咱們誰都別想活！」

  話音剛落，巷口另一頭忽然湧進來一片火把和甲冑的光。淮南騎兵的巡騎從東大街上包抄過來，為首的是個騎在馬上的校尉，長槊一指，吼了一聲：「巷子裡有人！拿下！」

  祿存暗罵了一聲：「真邪乎了，淮南兵怎麼全進城了！」

  破軍當機立斷，一把拽住阿九的胳膊：「走！祿存，你帶路！」

  三人帶著剩下的暗衛從巷子側翼翻牆鑽了出去，避開淮南騎兵的長槊，穿街而過。

  *

  城北廢棄糧倉。

  季無憂站在糧倉空場正中央，腳下的泥土裡爬滿了蛇，這些蛇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湧出來，密密麻麻地鋪了滿地。

  巷口之處，趕來馳援的淮南騎兵盡數受阻。戰馬天生畏蛇，被遍地竄動的毒蛇驚得頻頻抬蹄後退，數匹戰馬直接受驚尥蹶，狠狠將背上騎兵掀翻落地。

  落地的甲士慌忙揮刀劈砍，刀鋒凌厲斬斷蛇身，可斷蛇殘軀依舊不死，蛇頭死死咬著軍靴鞋面，毒牙嵌緊皮肉，甩之不脫，場面大亂，血腥味混雜著蛇腥惡臭瀰漫四野。

  另一側的殘牆之下，廝殺已然白熱化。

  崔盞手提陌刀，身法迅捷凌厲，橫豎劈砍之間，刀鋒在鐵奴身軀上接連破開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傷口，熱血汩汩湧出，瞬間浸透半邊黑衣。

  鐵奴卻全然不知痛覺，哪怕渾身浴血、傷痕累累，依舊死死纏住崔盞，不肯退讓半步。

  纏鬥良久，崔盞耐心耗盡，瞅准鐵奴一拳砸空，手腕翻轉，陌刀攜著勁風狠狠劈落！

  「咔嚓——」

  清脆碎裂聲刺耳響起，鐵奴臉上的夔牛面具自正中硬生生裂成兩半，碎片飛濺落地，露出底下一張布滿血污的臉孔。

  崔盞收勢側身，將陌刀隨性扛在肩頭，冷聲開口：「早認出是你這憨牛了！趕緊束手就擒，我不屑欺負傻子。」

  鐵奴爬起身，低吼一聲，再度擰身撲殺上前。

  「還敢來。」崔盞冷哼了一聲，飛身將鐵奴踹翻在地，隨即跨步跟上，刀背重重拍擊在他後頸。

  鐵奴「悶哼」一聲，身軀脫力前傾，完好的一隻手掌死死將舊布兜抱緊在懷中，整張臉朝下狠狠栽進泥濘血地里。

  崔盞眸光微微一動，又一腳將鐵奴踹得翻仰在地，刀尖精準一挑。

  「撕拉——」

  粗布撕裂，數顆圓潤飽滿的核桃從破口處滾落而出，叮叮噹噹砸進猩紅泥濘之中。

  崔盞皺了皺眉，抬腳將核桃碾碎，表情嫌棄：「幾個核桃而已，命都不要了，還真是傻子！」

  「啊啊啊啊！」眼看著自己的寶貝被踐踏成了泥，鐵奴徹底暴走，龐大的身軀帶著瀕死的蠻力驟然騰空，狠狠撞向崔盞！

  崔盞猝不及防，被撞得胸口氣血翻湧，連握刀的手腕也微微發麻，沒等他穩住身形，鐵奴已經撲到面前，攥緊鐵拳，對著他的面門砸來！

  「冥頑不靈！！」崔盞原本就一肚子邪火，一再被挑釁，也沒了耐性，身形貼緊上前，橫空一劈，精準封喉。

  一抹猩紅血線凌空炸開，鐵奴的身軀猛地僵直，重重倒下。

  他的身軀在血泊中微微抽搐，喉間嗬嗬漏風，渙散的視線死死盯著泥地里被碾碎的核桃殘渣：

  「我……不是……傻子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盡，頭顱輕輕偏落，沒了氣息。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