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抽絲剝繭
宋州渡頭。
謝家主樓巨艦順著江流緩緩靠向岸堤。
謝府之立在船首,靜靜目送衛芙寧一行人離開,素來清冷的眉眼不覺凝重了幾分。
處心積慮布下死局,中途卻被人攔腰截胡,若換作其他人,定然是不甘心。衛芙寧卻沒有絲毫猶豫,說舍就舍,這般果決,實在是不符合常理。
此時巨艦徹底靠岸,踏板穩穩搭在渡口之上。
謝府之沉吟片刻,若有所思地看向衛禎,領著侍衛下了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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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!」白墨從船上躍下,火速衝到衛禎身側將人扶起身來:「殿下,你沒事吧?屬下給您看看。」
衛禎一把將他狠狠推開,踉蹌數步才堪堪站穩。他目光死死鎖定謝府之,眼底噙著刺骨戾氣:「我讓白墨傳信,命江都水師提前一日奔赴宋州待命,太傅為何延誤?」
謝府之眉梢淡淡一抬,語氣疏離:「我曾叮囑過你,安分守己,別動趙鎮。你又為何執意不聽?」
「呵?」衛禎唇角扯出一抹冷笑,咬牙切齒:「如此說來,太傅是故意拖延,存心看孤笑話?」
謝府之眸光平靜:「你若真有本事,就算等不到江都水師解困,也沒人能看你笑話。你現在是自己沒本事,栽了跟頭能怪誰?」
這太傅說話也太傷人了!
白墨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,唯恐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,連忙勸解:「殿下,太傅也是得知您身陷險境,便親率一萬水師星夜南下,這一路江風寒露、未曾耽擱。」
見衛禎臉色依舊不善,又轉頭看向謝府之:「太傅,此處風大天寒,殿下脈象極差,萬萬經不起折騰,不如先登船避風靜養,一切事宜,等上船再議?」
謝府之淡淡瞥了衛禎一眼,轉身朝著船艙方向走去:「你現在栽跟頭未必是壞事,難不成,你還想像你阿父那般,做一個時時栽跟頭的君王?」
衛禎並非剛愎自用之人,謝府之這話雖難聽,卻讓他受益,他眼底的陰翳稍稍褪去幾分,沉默良久,抬步跟了上去。
白墨見狀,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氣。
主艙設在船樓二層,是一間臨江靜室,四壁襯著暗紋錦緞,將寒風隔絕在外。
謝府之先行一步入艙,落座於書案旁的太師椅上。
白墨早早便讓隨船侍女備好了乾淨乾爽的錦袍,衛禎進屋更衣,待換好衣裳,他邁步走出內間,白墨已經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久候多時:「殿下,這是屬下給您熬的藥,可散肺間積水、溫養經脈、藥性偏烈,還請殿下趁熱飲下。」
衛禎眼底毫無波瀾,抬手接過,仰頭一飲而盡。
白墨接過藥碗,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謝府之,躬了躬身,退出了靜室。
衛禎立在原地,靜默片刻,抬步走到書案另一側,默然落座。他方才氣極才失了心智,如今冷靜下來,戾氣收了大半,但周身依舊縈繞著生人勿近的陰鬱氣場。
謝府之抬眸,斜睨了衛禎一眼,語氣里聽不出喜怒:「你便是那日在宮道刺殺崔玄聿的兔臉刺客?何時練得一身功夫,藏得可夠深。」
衛禎身體後仰,斜靠著引枕:「太傅說這些可就無趣了,誰活著沒有幾個秘密,太傅身上的秘密難道還少嗎?」
謝府之扯了扯嘴角:「言之有理。不過,你的秘密現在已經眾人皆知,你想好回盛安該如何應付了?」
帝王多疑,元熙帝並不在意衛禎想殺誰,或者殺了誰,他在意的是,原以為聽話順從的兒子竟然身懷絕技,並且還藏了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,衛禎的反差,會讓原本就沒有安全感的帝王心生忌憚,為了穩住自己的王座,此番回京,元熙帝定然會不遺餘力打壓東宮。
衛禎閉了閉眼,語氣滿是涼薄:「此事不勞太傅費心。」
「也罷。」謝府之不甚在意,給自己斟了杯熱茶,端起茶盞,垂眸輕輕吹了一口茶湯,語氣隨意:「那便說說另外一件事。」
他輕抿了一口,抬眸,深邃的眼底映著迴蕩的茶湯:「殿下與衛芙寧究竟是何干係?」
衛禎靜默了一秒,嘴角扯出一抹譏笑:「太傅方才不是看見了嗎?不是她死就是我亡。」
謝府之哂笑了一聲:「我剛才看見的,可是要死同穴的情誼。」
衛禎嘴角的笑慢慢收攏,偏著頭迎上謝府之的目光:「太傅這話是什麼意思,孤聽不懂。」
謝府之搖了搖頭:「她將你逼入絕境,下手毫不留情,即便這樣,你卻還是替她遮掩。太子,衛芙寧是不是你從前的舊友,衛阿寧?」
「你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假的,你之所以對她百般容忍,是因為知道她的目標不是皇位,所以便任由她集結舊皇勢力?」
衛禎面無表情:「孤沒有舊友。」
謝府之看了他一眼,扶案站起身:「你不承認也沒有關係,我總能找到證據。」
衛禎沉默不語,待謝府之從面前走過,他忽然開口:「太傅何必計較真假?難道太傅覺得,真的衛寶凝出現在朝堂會比現在更好?」
他收斂指尖,轉過身,黑色的眸子沉沉看著衛禎:「關於衛阿寧的記載,整個大魏皇宮只找到這麼一句:衛氏女,阿寧天資聰穎,得先帝偏愛,隨侍帝女,伴學伴行。」
「宮中規矩森嚴,但凡入宮任職,皆有籍貫、家世、年歲、來路可查,唯獨這個衛阿寧,她的過往仿佛被人刻意抹去,無蹤可循。殿下與她自幼相熟,可知曉她的真正來處?」
衛禎皺了皺眉:「太傅問這個做什麼?」
謝府之眉眼漸冷:「聖文十二年,大魏第一女官衛姿,因暗通款曲、穢亂宮闈,被先帝廢去所有官職,流放瓊州。五年後,恰逢天下大赦,衛姿重返皇宮,以御前宮女的身份隨侍帝王身側。」
「衛姿重回大魏皇宮是聖文十七年,衛阿寧的出現也是聖文十七年,先帝如此謹慎,怎麼可能允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接近帝女?」
衛禎:「太傅有話不妨直說。」
謝府之抬了抬下巴,神色陰沉:「衛芙寧是衛姿的女兒?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