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遊說


  中軍主營帳內。

  夏侯斥卸了外層重甲,只著玄色勁裝,手裡拿著風乾的軍餅,目光一瞬不移地盯著眼前的堪輿圖,他指尖時不時點著江都、宋州兩處關隘,神色肅穆,全然沉於軍務之中。

  不多時,一名親衛快步入帳,繞過案牘,俯身在夏侯斥耳邊低語了幾聲。

  夏侯斥咀嚼的動作一頓,抬眸看向親衛:「綠蘿?」

  親衛抱拳回稟:「正是。」

  夏侯斥稍作沉吟,放下乾糧,抬手示意:「讓她進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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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是。」親衛應聲退至帳口。

  少頃,氈簾再度被掀開,晚風裹挾暮色灌入帳中,吹動帳內燈火搖曳。

  衛寶凝步履沉穩,抬步而入。

  夏侯斥抬眸只掃了一眼,殺伐之氣瞬間鋪開:「拿下。」

  兩側待命親衛聞聲而動,抽刀出鞘,寒光乍閃,利刃穩穩架在衛寶凝頸側。

  衛寶凝處變不驚,抬眸望向主位上的夏侯斥,語調平緩:「夏侯將軍這是何意?」

  一介布衣女子,身陷絕境竟毫無懼色,這份沉穩心性、氣度絕不是尋常人。

  夏侯斥心中多了幾分警惕,冷著臉細細打量衛寶凝:「你不是綠蘿,擅借公主名號,闖我軍帳乃是死罪,說!你究竟是何人?來此有何目的?」

  衛寶凝收了幾分銳氣,無視頸側逼人的刀鋒,緩緩抬起雙手,頷首作揖:「十年未見,聽聞世翁駐軍於此,特來拜見。」

  夏侯斥肅殺的氣場轟然潰散,眼底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。

  他怔怔望著眼前的女子,喉結滾動數次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:「你……你喚我什麼?」

  夏侯斥無妻無子、孑然一身,這偌大世間,能喚他一聲世翁的,唯有當年先帝膝下那位小帝女。

  可殿下如今正困於江都。

  他心中驚疑不定,忽而又想起之前衛芙寧離京時,曾說起過一件事,這世間還有一人持有先帝龍紋玉令,且一直在暗中密謀成事,莫非就是此人?

  衛寶凝見夏侯斥依舊防備至深,眸色淡淡,緩緩直起身形,從懷裡取出半塊龍紋玉佩,遞至燈火之下:「經年未見,世翁認不得我也在情理之中。那不知世翁,可記得此物?」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夏侯斥瞳孔驟縮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接過玉佩,細細辨認過後,眼中多了幾分思量。

  他抬手,示意親衛退下。

  親衛見狀,即刻收刀歸鞘,躬身退出營帳。

  偌大中軍帳,只剩二人相對。

  夏侯斥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玉佩,再看衛寶凝時,眼裡多了一絲不明的情緒:「你究竟是何人,為何會有此物?」

  衛寶凝抬了抬眉眼,眼裡帶著上位者的矜貴:「我姓衛,聖文皇帝親賜御名,寶凝。母皇賜我此名,盼我身承國運、為大魏瑰寶、為天下凝安。」

  「大膽!」夏侯斥厲聲怒喝,抬手指著衛寶凝:「竟敢冒認天家至尊血脈,該當何罪!」

  面對雷霆震怒,衛寶凝神色未變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「信物在此,夏侯將軍憑什麼說我是假冒的?你就這麼確定,被你們捧上高位的那個就是真的?」

  夏侯斥語氣一塞,心莫名懸空。

  太像了。

  眼前女子的一言一行、一神一韻,頗有先帝當年的風骨。可若她是真的帝女,那殿下豈非是真假顛倒,乾坤錯亂?

  「怎麼不說話了?」衛寶凝往前一步,目光如冷鋒盯著夏侯斥覆滿老繭的粗手,語帶諷刺:「枉我母皇如此信任爾等,臨終託孤,委以監國之重,但你們卻連她真正的血脈都不識,你們對得起我母皇,對得起我嗎?」

  夏侯斥被壓得往後退了一步,懸空的手緩緩握拳,一動不動看著衛寶凝:「你口口聲聲自稱帝女,除卻此玉,你可有其他憑證?」

  「多得去了。」衛寶凝抬著眼瞼,神情篤定:「除卻衛姑姑,皇城不少老臣都能為孤作證。」

  夏侯斥微怔:「你說的衛姑姑可是衛姿?她還活著?」

  「自然。不僅是衛姿……」衛寶凝話鋒一轉,嘴角露出怡然自得的笑意:「孤手裡還有衛芙寧的出生契,足以證明她身上並無先帝半分血脈,所謂帝女身份,從頭到尾皆是一場李代桃僵的騙局。」

  夏侯斥神色愈發凝重:「空口無憑。人證物證何在?」

  衛寶凝沉默片刻,轉身避過夏侯斥的目光:「衛姑姑遭衛芙寧算計,重傷未愈,暫不在我身側。至於信物,這麼重要的東西,我自然不會隨身攜帶。不過,世翁放心,待我聯絡上舊部,人證物證,我都會交出來。」

  夏侯斥眯了眯眼,紛亂的思緒漸漸捋出一絲端倪:「聽你的意思,是想借我北境軍之勢聯絡舊部?」

  衛寶凝皺了皺眉,側過身,目光凌厲掃向夏侯斥:「世翁不信我?」

  夏侯斥不語,但眼神里的鋒利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  衛寶凝:「聽聞衛芙寧闖宮正身,憑的也是手中的半塊龍紋,何以到了我這,你就不信了?」

  夏侯斥擲地有聲:「殿下憑的不單單是半塊玉佩……」

  「那她憑的是什麼?」衛寶凝眼裡的笑意忽然變得猙獰,厲聲打斷:「食君之祿,擔君之憂!夏侯斥,當初孤明明傳信給你,讓你率領北境軍前來支援,你為何沒有來?你可知,當初我與大魏宮門只有一牆之隔,可最後天意卻讓她闖了進去!你若來了,孤何至於此?是你之失,才有了如今李代桃僵的荒唐局面。我母皇泉下有知,死也不會瞑目!」

  夏侯斥眸光一凜,怔怔看著衛寶凝。

  衛寶凝自覺失態,理了理衣襟,抬眼看著夏侯斥:「血脈正統不容有失,夏侯斥,你想清楚,你真的要成為大魏的千古罪臣嗎?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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