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鬧事
桑柳兒最近過的既開心,又擔心。
家裡缺錢,她又剛好被棉布作坊聘用了,本來是件好事。
桑柳兒決心賣力幹活,別管什麼苦活累活,度過難關再說。
結果到了作坊里,跟她設想的困難不同,太輕鬆了!
她們一幫剛入行的織娘,每天就是早起,看看別的織娘怎麼上工,怎麼紡線,偶爾自己上手學一學,學不會師傅也不發怒,讓她們順其自然,慢慢來。
中午還管一頓飯,雖然只是最便宜的飯菜,但也是一頓飯吶!誰家也沒有多餘口糧,省一點算一點。
下午完全空閒,只要不出作坊,就隨意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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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柳兒的雄心壯志,被打的稀爛,又有些惴惴。
沒見過哪個作坊白養人的,什麼活都不讓她們干,桑柳兒心裡沒底。
她雖沒讀過書,但明白一分付出一分收穫,現在是沒付出就有收穫了,心裡沒底。
所以聽到作坊管事叫她們過去時,桑柳兒竟有些如釋重負。
她跟著人進了小廣場,聽到管事沉重的發言。
「對不起,但是我們棉布作坊,真的經營不下去了!」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「怎麼會呢,棉布不是賣的好好的麼?」
桑柳兒看到一個平時手速最快,織布最多的楊織娘,義憤填膺的摘了圍裙,憤怒質問。
管事唉聲嘆氣,愁容滿面,「發生這種事,大家都不想的,我也靠著作坊吃飯吶!但是,主家也是沒法子,現在棉布賣不出去了!」
「現在庫房裡,還堆著一庫房又一庫房的布呢!東西賣不出去,換不來銀子,又怎麼給大家發工錢,經營作坊?」
「經營不下去,就要倒閉了!」
管事繼續說,「主家已經貼補很多本錢進來,但眼下實在撐不住了,所以對不住各位啊!結了這個月的工錢,大家就各謀出路去吧。」
一個三十多歲的織娘茫然道,「管事,我在作坊里幹了十五年,十歲入行,十五上織機,現在你讓我自謀出路,我能去哪兒?我能幹什麼?」
她的話激起一片共鳴。
她們在場的大多數,都是打小學習織布,日日苦練,為了謀生竭盡全力,突然有天就被拋棄,作坊要倒閉了?
管事長吁短嘆,什麼都沒有說,只讓大家排好隊,按照順序去找帳房,領這個月的工錢。
拿著這個月的工錢,下個月又怎麼辦?
氣惱的織娘把銅板一甩,在地面四散滾開,然後自己失聲痛哭。
一聲哭,百聲聞。
被氣氛感染,其他人也跟著放聲大哭。
桑柳兒手裡捏著十個銅板,滿心茫然。
接下來該怎麼辦?
一個聲音響起,「前天我就聽我嫂子說,她們作坊也倒閉了,我還慶幸,咱們作坊家大業大,背靠大家族,沒那麼容易倒閉,誰曾想,馬上就輪到咱們了?」
一群人圍過去,打聽那個織娘知道的消息。
她被人圍住,很多雙眼睛注視下,吞吞吐吐說,眼下這種情況的作坊和織娘還不少,情況很難。
而一切,都是拜那艘在運河上遊蕩,低價銷售布匹的老四棉布行所賜。
他們賣的這麼便宜,這麼低價,其他家的棉布還賣的出去麼?
自然其他作坊要倒閉了。
「那,咱們能怎麼辦?總不能團團圍住,讓其他人不去買他們家的布吧?」
「聽說新來的知府大人,是個青天好官!咱們一起出面,求他做主,讓他想法子!」
也有人遲疑,「就咱們這點人,能行麼?」
「當然不止這點了!把附近幾個作坊的人,都叫上!人多,看著咱們才真誠!」
於是這群人,稀里糊塗的就跟著領頭走了,匯聚的人越來越多,逐漸朝著蘇州去了。
桑柳兒被這群人裹挾,也跟著走了,她心底不安的很,抓著個熟悉的姑娘問,「咱們這是要去幹什麼啊?」
「不知道,就跟著走唄!」那姑娘一樣糊塗,只曉得跟著走。
於是越走越遠,逐漸進入蘇州府,在城門口被衛兵攔了下來,還發生摩擦和推搡,鬧的越來越大。
那些人索性不走了,就圍在城外,席地而坐。
把東城門堵的水泄不通。
本來在喝茶的湯知府聽到報信,一口茶噴的很均勻,「什麼,他們這些人打算幹嘛?!聚眾鬧事啊!」
師爺趕緊回報,「是為了棉布作坊倒閉的事,大人,這裡聚齊的織娘超過五千,背後就是五千戶人吶!要是鬧騰起來,不可小覷。」
一個不小心,就是激起民變吶!
那湯德別說烏紗帽,腦袋都頂不住啊!
湯德聽的又氣又恨,「我單知道趙有義沒腦子,怎麼也想不到,他能這麼沒腦子!」
怪不得安靜了半月,原來在蓄大招。
只是湯德怎麼也想不到,趙有義能幹出這種事來!
他以為他爹是丞相,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?
爹是李剛都不行!
萬幸現在還沒出事,湯德一邊讓人去安撫織娘織工,一邊飛馬去稟告燕王。
都知道老四棉布行背後是誰,當然要先過問燕王的意見。
朱棣接到飛馬傳信,一聲嗤笑。
這點小事,當他會怕嗎?
再來五千他都不怕。
而沈微是納悶。
「殿下,你見過人噗嗤插自己一刀,然後問你怕不怕的嗎?你不答,他又插一刀?」
沈微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啊!這是在幹什麼?
生怕自己贏的太困難,給自己降低難度麼?
「你說趙有義?他無非想著法不責眾,煽動別人鬧事,以」民生」來逼迫我們低頭罷了。」
雖是小蒼蠅,但嗡嗡叫也煩人。
「怎麼能說個蒼蠅,」沈微嚴肅道,「這是送錢的財神啊!」
把銀子連滾帶爬的,往自家趕的財神!
「估計趙大人不知道這個敗家兒子幹的事,知道了,非要給他兩個大嘴巴子。」
這作坊內珍貴的,才不是那些原料或者機器,這都是可再生的資產。
而熟手織娘,才是真正的財富。
至於趙有義一個人,代表不了所有織娘的利益,他們才不是利益共同體。
沈微已經想好,應對之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