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潛伏
申家的老弱也沒吵鬧,收拾好包袱細軟,回老家鄉下種地了。
趙有義鬆口氣之餘又有些後悔,好歹該給點安家銀,也省的爹知道此事,專門罵他。
倒是申家人識相,也省了他功夫。
殊不知,此事在趙家所有僕從心裡,都掀起波瀾。
都是僕人,申管事以前好歹還位高,管著整個老宅,也落得這個下場,他們呢,又有什麼?
兔死狐悲啊!
不知不覺,趙家老宅士氣低落。
與之相反的,就是老四棉布行的士氣大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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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水通處,就有老四棉布行的蹤跡。
他們還專門找了個人,站在岸邊,講述這次的風波。
不招人妒是庸才,都能讓同行用「假冒官差」的手段對付,不正好說明他們棉布行的出色麼?
自此,棉布銷售掀起下一個高潮。
哪怕一時半會兒貨船沒到,老百姓寧願等,也不會去買其他布莊的貨。
其他布莊察覺到這情況,當真坐蠟。
拼貨拼不過,拼背景拼不過,連用盤外招都沒轍,那還能咋辦?
認慫得了!
當即有人謀劃著名轉行,做別的生意。
黃善就是其中一個,他特慶幸自己跑的快,把貨物甩手賣給別人,虧錢也不在乎,不然現在頭疼的就是他了。
也有不死心的,想打聽老四棉布行到底購置了多少機器,多少織娘?從前他們怎麼沒聽過?
這貨物源源不斷,顯然作坊規模都超過江南三大家的規模了!
不過養的織娘多,花費也多,怎麼控制成本的,又是個不解之謎。
打聽不到,也只好作罷。
*
同時,沈微正在杭州的繡閣里,欣賞上等的蘇繡。
蘇繡不愧是四大名繡,色彩鮮亮,圖案栩栩如生,桌上的小炕屏,可以隨意組合分開,搭配不同的時節,四季皆宜。
本身就是一道風景。
沈微看了覺得好,想帶些特產回去,在兩扇小屏風之間駐足,選了後一個。
「總覺得後一個,好像線條更清晰呢。」
旁邊的掌柜即刻恭維道,「那是姑娘眼光好!這是我們店裡首席繡娘的繡工,手藝不凡。」
「繡娘之間還區分這些?」
「首席,甲等,乙等,再往下的不入流。」掌柜得意中帶著驕矜介紹,「咱們繡閣里的繡娘,養的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精貴,一點粗活都不讓乾的!連洗臉水都是有人打好了送過去的,生平拿過最重的東西,就是碗筷。」
「只有這樣養出來的繡娘,才能繡出最好的作品。」
銀松聽的直咋舌,當真嬌貴!
就說縣主,也沒嬌養成這樣啊。
沈微饒有興趣聽著,仔細思考,轉頭對銀松說,「我倒是明白為什麼。」
「人只要幹了粗活,手上難免起繭子或者死皮,哪怕只有一點點,那也是死皮。平時不打緊,但在刺繡上,何止要摸索繡布上萬,上十萬次?摸的多了,繡布和絲線上就會起一層很細微的毛屑,影響了繡品的色澤,看著也黯淡無光了。」
這一點細小區別,就區分出了上等和中等。
掌柜一愣,平日這解說的活都是他幹的,炫耀自家繡閣資歷,沒想到今天碰上個行家。
不過他還是夸到,「姑娘見多識廣啊!連這個都知道!」
沈微但笑不語。
其實繡莊這麼養繡娘,還有一等含義。畢竟是僱傭關係,把繡娘待遇提的這麼高,繡娘總歸是惴惴不安的,她怕失去好待遇,自然要拼了命的干,以此作為回報。商家投了錢,沒有虧本的。
話是如此,這家店的手藝的確好,沈微還是買了不少,讓人包裝妥當。
她們剛離開這家店鋪,桑柳兒後腳就進門了。
她抱著一包手帕和繡件絡子,小心放到掌柜櫃檯上,讓人清點。
「喲,這麼多?」
掌柜一邊清點一邊閒聊。
桑柳兒低頭,「家裡等著給爹和大哥補身子呢。」
「那確實,徭役很辛苦的。」掌柜順嘴道,一邊飛快點完了東西的數量,給桑柳兒結帳。
結算完畢,桑柳兒帶著銅錢出門,滿臉愁色。
她根本沒剛才說的輕鬆。
同鄉傳了消息回來,她大哥在徭役里受了傷,砸到了腿,恐怕情況很不好,需要很多很多錢養病。
本來就沒痊癒的娘聽了這話,立刻藥也不吃了,拼命做繡活,想要多賺的錢。
桑柳兒也幫忙做了些,只是杯水車薪,這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,能賺多少?
有沒有來錢快的法子?
桑柳兒不自覺走到中人市場,聽到有人大喊著招織娘,招臨時工人。
她眼中升起期盼,完全忽略了這個季節為什麼會有人招工,直接上去詢問,還通過了面試,成了作坊里的一員。
有了工作,好歹算是有了門路,桑柳兒心裡充滿了期盼,高興的回去報喜了。
而茶樓上,看著這一幕的商人們冷哼。
他們都是經營棉布生意的,如今被擠兌的,已經沒地兒站了,鋪子接二連三的倒閉。
再忍下去,真要成大王八了!
有個商人忍不住說,「可是咱都知道,那老四棉布行到底是誰的生意.....」
他指了指天,愁道,「當爹的,還有怪兒子的麼?」
平心而論,要是自家兒子打了同學,他們嘴上罵兩句,心底還不如得意洋洋?
那皇帝的兒子也是一樣吶!
有人冷哼,「那可不一樣,就算是皇帝,也要顧忌天下人的聲望和反對,不然椅子怎麼坐得穩?咱們江南,可是整個大明的產糧區,產布區,若是鬧出民怨,別說皇子,就算皇帝也壓不住!」
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就是這個道理。
就算皇帝能殺人,也堵不住悠悠之口,以及史官工筆!百年之後,也是皇室的污點。
他獰笑道,「這下就看看,真正的民心所向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