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五章 黃牛和搖號
街頭巷尾,皆知現如今天花有了預防的法子,經過多人試驗,非常有效。
原來還門庭冷落的宣講點,現在熱的不能再熱了。
每天都是人潮湧動,想要抽到自己的號。
沒錯,因為熱度太高,人人都想提前給自己安排上種痘,醫校那邊為了公平,不得不搞出搖號制度。
登記好戶籍和姓名,然後等著自己被搖號抽中。
今天正好就是公布的日子。
抽中的人歡天喜地,沒抽中的垂頭喪氣。
沈微在一邊看著,實在忍不住嘀咕,有之前搖號買房那味兒了。
果然歷史是一場循環。
「這都是微微的功勞啊。」徐妙雲嘆道,然後壓低嗓門,「對了,我家中的幾個姊妹,還想托我走個後門呢,郡主娘娘能抬抬手麼?」
沈微虛空捋不存在的鬍子,「可以商量,商量。」
兩人笑鬧一場,沈微突然聽到旁邊角落,有兩人正在既激烈又小聲的吵架,似乎怕外人聽到。
「說好的兩貫,你想耍賴?」
「什麼耍賴?之前的兩貫,可以買兩石糧食,現在只能買上一石多,差了十來斤糧食,這虧總不能讓我吃吧?都知道現在名額緊俏,我又不愁賣不出去。」
說話的中年男人手裡捏了一張紅紙,正是被抽中能去種痘的憑證。
他對面的男人忍不住說,「的確不愁賣,但你想找個年齡相差不大,符合標準的客戶,也不容易吧?就兩貫,多了沒有!」
兩人拉拉扯扯,一直商量價格,最終達成協議,額外補償十斤糧食,買賣才算做成。
沈微不禁扶額,果然,有搖號的地方,就會有黃牛。
真是歷史悠久的行業。
而徐妙雲更關注的是寶鈔。
雖然律令規定了買賣交易只能用寶鈔,但鼠有鼠道,民間交易還是會想方設法的避開,或者以物易物。
因為寶鈔會不值錢啊。
今天能買十斤米,明天只能買九斤,誰會樂意自己的錢,放在家裡就憑空飛走?
但缺銀缺銅,本身也是現狀,沒實物抵押,老百姓對寶鈔信任度不高,那麼必定會持續的不值錢。
徐妙雲想起丈夫歸來後,跟她隨口閒聊,聊起了怎麼讓寶鈔穩定的事。
她一聽,就知道後人吸取了前朝教訓,才逐漸摸索出新的辦法。
但這個過程只怕很漫長,很簡單,也有無數人受害。
眼下既然知道有解決辦法,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不做?
「微微,還記得你跟老四說過的,變鈔之法麼?」
徐妙雲壓低聲音。
「記得,但姐姐,你打算.......?」
徐妙雲點頭,「我也不是鐵石心腸,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,卻什麼都不做。」
沈微抬眼看她,又低頭,「先跟太子殿下商量吧。」
燕王做這種事,那叫名不正,言不順,還是必須要拉上太子才行。
徐妙雲露出無奈的笑意,「當然。」
*
燕王把當時二人對談的話,記下後,稟明長兄。
朱標當然是又驚又喜。
他何嘗不曉得寶鈔是飲鴆止渴?可要是不飲鴆,當場就渴死了。很多事都是拖著拖著,慢慢有了轉機,或者天縱奇才,突降偉人,解決了問題。
眼下不就是遇上了麼?
朱標沉思著,「可是,庫房內的白銀好像不太夠啊......」
今年開春,在江南的絲綢廠已經開啟了正式的生產。熟練的織工,提高效率的機器,讓絲綢的產量大漲。
這些承載著希望的絲綢被分成兩部分,一部分去探索更遠的商路,一部分送去了原先走過一次的國家。
雙管齊下,這樣來錢才更快。
就這麼一段時間,商船都回來兩趟了,又積攢下一波銀兩。
對一個人來說是巨額的財富,對一個國家來講,卻杯水車薪,很難起到效果。
就算想變鈔,銀子能供應全國麼?
對這點,朱棣當然胸有成竹。
「首先,只選應天一城,作為變鈔的試驗點。若是有什麼變化,也能及時更改。」
要是連應天都掌控不了,就趕緊洗洗睡吧。
「其次,寶鈔只需要對應的準備金,倒不是真的發行了一百萬貫,就要準備一百萬兩的。」
這中間會有一個恆定的比例,也會隨著時間波動。要是國泰民安,自然比例不高,可要是有點風吹草動,肯定會跟著升高。
朱棣覺得,這挺像沈微之前跟他扯的「信用借錢額度」。額度並不固定,會隨著個人的經濟狀態而波動。
但現在,正是大明的一個高額度期。
高產作物,肥料,海商,還有對天花的突破,都把老百姓對大明的信心,壘的結實。
現在正是一個特別好的窗口期,錯過就找不到更好的機會了。
在朱棣的反覆勸阻下,朱標終於下定決心。
好,就這麼做。
二人一起熬了三個大夜,這才把種種策略,寫的詳細清楚。而奏摺寫了上去,還要讓朝臣討論,填補漏洞,讓此法更加周全。
看到這奏摺,左相第一個反對。
「太子殿下!此法不可變,這是祖宗之法,豈可輕易變更?」
朱棣一聲冷笑。
祖宗還坐在上頭呢,哪兒來的不可變?
不過是找不到更適合的藉口,於是才扣帽子罷了。
關鍵是要看上頭的心意。
所以老朱和顏悅色道,「那胡相,有更好的法子?」
左相語塞。
「朕也聽聞了民間百姓,對寶鈔抱怨連連,卻苦於不得其法,不知如何改變。既然太子有想法,在應天一地嘗試,也是正好。」
老朱一錘定音,「不妨多想想,怎麼協助太子。」
於是,變鈔的事正式決定。
朱標隨意瞟了左相一眼,自從趙相致仕後,朝廷僅剩一相,於是胡相愈發膨脹。
他當然不敢截太子的胡,但底下的小臣抱怨連連,說他們上奏的摺子往往無法上達天聽,先被胡相私自處理了。
雖然都是些不值得一看的小事,但這苗頭不好。
朱標倒也沒有父親這麼強的掌控欲,但以小見大,長此以往,胡相的權力欲望只會更加膨脹。
所以見胡相吃個癟,他還挺樂意。